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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在壓力中奮起

2018/03/15 06:00:41 聯合報 文/曾文昌(昌仔)

攝影/鶴一郎
攝影/鶴一郎

離開阿生師傅,我在二十五歲開創自己的鐵工廠,然後在大伯的支助下有了廠房。

正當高興著總算有自己的地方時,磨練總會跟隨而來。

有次去安裝鐵窗,碰巧遇到認識的兩位前輩,但他們看我的眼神卻跟以前不一樣。我上前打招呼,兩位前輩卻說:「厲害嘛,自己出來開……」「原來三腳貓功夫也可以騙吃騙喝……」兩人一搭一唱不斷嘲笑我,這感覺不好受,我只好默默離開。

回到家後,我猜想是不是因為離開了阿生,同行在替他抱不平?應該是吧?的確,我是太自私,如果這是一種懲罰,那我會接受……

一大一小的鐵樓梯

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也要盡最大力量來讓這些人改觀。那時我的態度非常積極,只要客人下訂,一定以最快的速度交貨,也因此獲得一些機會。

有一次,設計師喜歡我認真的態度,決定將一大一小的鐵樓梯交給我,我非常高興,但也煩惱到睡不著。我沒單獨承攬過,萬一搞砸了怎麼辦?但坐以待斃不是我的個性,於是請教了認識又願意教我的同行,也買了相關書籍參考。嗯,這樣應該多了幾成的把握!

總算到了安裝的日子。那天清晨就開始下大雨,我、俊助與大哥三人將工具疊在摩托車上,穿著雨衣朝信義路的工地前進--是的,我連買貨車的錢也沒有,只能拜託料行直接將貨送到現場。大雨中,三台載滿工具、後頭背著樓梯的摩托車奔馳在基隆路上,就怕讓貨車司機等太久。

到了現場,順利地將貨搬到室內,設計師已經在場了。奇怪的是,旁邊還多了一組正從貨車下貨的鐵工人馬。我向設計師點點頭,打了聲招呼。設計師問我要從哪裡開始做,我便解說流程與作法,沒注意到另一組鐵工的老闆站我後面。

鐵工老闆聽了我的作法,非常不以為然,說怎會這樣做呢?然後把設計師拉到旁邊講了許久。最後,設計師朝我走來,支支吾吾地說:「昌仔,抱歉……我想了想,這座大樓梯還是交給他們做好了,錢我會補你的。」

「喔,沒關係。」沒有選擇的我,只能這樣回答。

或許我設備沒他齊全,或許我經驗沒他豐富……

但是,我擁有熱情(在家不知畫草稿演算模擬了N次)!

我擁有創新(在製作前已看過多本書籍與請教認識的老師傅)!

我擁有堅持(給自己的原則,就是不偷工減料)!

東西做好比較要緊

設計師告知大樓梯轉給他人施作的當天,我心情一直沒辦法平復。前往停放機車處的路上,天空又下起雨來。雙手因為提著工具走了一段長距離的路,手指痛得再也受不住,腳步因而停了下來。望向天空,眼睛卻因雨水睜不開來。

我可以的,打不倒我的。深深地,告訴自己:絕對,絕對,絕對,不能這樣就認輸。

幾天後,另一家鐵工廠所做的大樓梯完成了,而我還在搞我的小樓梯。水平尺與角尺不斷地量啊量,稍微誤差就拆掉重焊……我瘋了嗎?不!或許在旁人眼裡是這樣,可是在我的觀點裡,樓梯就必須該直的直,該水平的水平,我不願意因草率的工法造成樓梯失去應有的水準。我不願意以馬馬虎虎的態度去對待我的樓梯與我的人生。

瘋狂嗎?也許是,但只要能做出我想要的,我願意為此付出。

重複修改的動作引起了木工老闆的注意。木工老闆說:「年輕人,你太認真了啊,別人都做好了,你還再搞,你這樣會賺錢嗎?」我傻笑臉紅地回答:「沒關係啦,錢有沒有賺是其次,東西做好比較要緊。最重要的是,不能輸……」

木工老闆對我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說:「加油囉!」

「嗯,我會的。」

完成的數日後,設計師對我說:「木工老闆很推薦你喔,他說你做的尺寸、角度、水平都相當準。他很讚賞,我也覺得不錯,下次有機會再配合吧。」聽完這句,真的讓我起了雞皮疙瘩,心頭也瞬間酸了起來。剎那間,我真的明白了,也更加肯定了。原來,認真地看待自己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先讓自己感動,才能讓其他人感動。

摘自柿子文化出版《做鐵工的人:無極限的生活工法,不被彎折的意志,與鐵共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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