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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Air 錄音中】妳懂不懂什麼是愛?

2018/03/10 06:00:49 聯合報 文/沈鴻元

圖/Silvia
圖/Silvia

電話那端的不對勁

小李坐在車上,手機反覆撥著同一個號碼。幾個小時前,電話另一頭是這麼說的:「身體不舒服,今天不出門了,會早睡,等等別打電話來。」一開始小李埋了帳,還叮嚀海倫明天早上記得去掛號看醫生。然後愈想愈不對,那像是裝出來的感冒聲音,鼻子稀哩呼嚕聽起來不該是這樣的。於是再撥了電話過去,小心翼翼地戳穿這件事。「好啦對不起,剛剛我不敢說自己在朋友家聊天,晚點才回去。」

接著,海倫的手機關了。

小李跟海倫交往五年了,生活裡所有細節與習慣,彼此大概都能掌握。海倫不是會去朋友家窩著聊天的那種個性,她喜歡騎機車,喜歡聽藍調,喜歡艾雷島威士忌的泥煤碘味;上次一起去巴黎旅行時,還特地去了趟蒙帕納斯墓園,在莒哈絲(Marguerite Duras,1914-1996)的墓前放上一枝筆。重點是,她從不來閨蜜這套,也不太會說謊,每次約會都得在午夜前送她回家,當然不是因為父母規定,是因為有個只放爵士樂的節目她每天收聽。

打定了主意,小李在晚上十點半左右,把車開到她家旁邊巷口,停在一個他可以看到而她不會注意的位置,不停撥著海倫的手機號碼。「您撥的電話現在未開機,請稍後再撥。」應該聽了五十多次了吧。

一小時後,一輛計程車緩緩停在巷口,是平常的時間沒錯,下車的正是海倫。本來似乎做好心理準備的小李,心沒預警地揪了一下,計程車離去後,他閃了一下遠燈。海倫回過頭看到小李的車,頭微微低了低,遂朝著車走來,打開車門坐上前坐。她看起來意外地平靜,他則故作鎮定。

打開車上的收音機

「你怎麼看起來就像稍早電話裡的我?」

「不知道,就心裡覺得不對勁,妳知道我不喜歡把事情擱著的。」

「嗯,我不想瞞著你,但我喜歡上別人了。」海倫這句話說得格外緩慢。

「我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但可以問他是誰嗎?」

「公司裡的同事,剛才我就在他家裡。」

「一直以來,妳想做什麼我從沒攔著過,難得這次想攔,但大概攔不住了。」

接著,沉默半晌,再開口的是小李。

「所以,就這樣了?」

「不知道。」

「那,趕緊回家吧!」

下了車,海倫往那扇太熟悉的鐵門走去。翻包包找鑰匙時,她回頭往那個方向再看了一眼。車還在,只是隔熱紙太暗,看不見裡面的人。鐵門關上那刻,小李的心又揪了一次,一股酸楚感衝到了鼻頭與眼眶,但淚沒有流下。眼前一片空白,突然跳出了村上春樹講過的一則爵士故事,一則黑人大兵與日本女子的故事。細節記不清楚了,只記得村上最後很帥地用一句「我想,這就是爵士樂吧!」來收尾。

小李打開車上的收音機,轉到海倫喜歡聽的那個爵士節目,時間正好。DJ囉哩囉嗦講了一堆故事後,播了一首Billie Holiday的歌:

Billie Holiday〈You Don’t Know What Love is〉

You don’t know what love is, until you’ve learned the meaning of the blues.

你根本不懂愛,除非你聽懂一首淒楚的歌。

Until you’ve loved a love you’ve had to lose, you don’t know what love is.

你根本不懂愛,除非你走過一場凋零的愛。

You don’t know how lips hurt, until you’ve kissed and had to pay the cost.

你不懂唇有多痛,因為吻過方知傷重。

Until you’ve flipped your heart and you have lost, you don’t know what love is.

除非揪過心,迷過路,否則你根本不懂愛。

巴黎計程車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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