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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舊車回娘家

2018/03/06 06:00:49 聯合報 文/許迪

圖/江長芳
圖/江長芳

那天出門時發現機車發不動,我沒有馬上牽去車行檢查,而是改搭公車。雖說好漢不提當年勇,但我這台帥氣的紅色Majesty(俗稱馬車),已經陪我征戰超過十五年。當年,她是非常搶眼騷包的車款,像是加長的車身設計、水冷式四行程引擎、十二吋大輪圈、高壓縮比汽缸,在當時都是125c.c.車界的創舉。

耍帥不惜花大錢

坐騎猛,騎士理應也要猛,就像霹靂車要李麥克來開才對味、千年鷹號要韓蘇洛來駕駛才勁一樣。我與馬車年輕時在道路上的反應很好,騎車像是在開戰機,鑽小縫、闖黃燈無往不利,因為青春無敵加上脖子鬆、視野廣,根本沒有搭公車的可能。

但自從那次發不動之後,我就一直把車放著,因為這馬車維修起來還真是貴,人家換輪胎一個七、八百,我換就要一千二到一千五。排氣管鏽到破洞,我跑去改裝成不會生鏽的白鐵砲管,要價是原廠的快兩倍。但說實話,有了砲管,在路上奔馳並發出轟隆隆的感覺真的很酷,彷彿可以向這個世界宣告我的存在。

總之,車子只要有問題,進廠再出來就是好幾張小朋友。有次引擎溫度過高牽去修,才知道水冷式引擎要定期清水箱管路,荷包又少了六百五。唉呀,如果說女生是愛美不怕流鼻水,那男生可能就是耍帥不惜砸大錢。

然而隨著年紀增長,這車現在騎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帥了。肩頸逐漸僵硬使得上路時視野變窄,加上太熱不想騎、太冷不想騎、下雨也不想騎……造成我的機車踏墊上,落滿了癮君子的菸灰與菸蒂;後座也成了街貓休息的好場所,常沾有貓毛與腳印。曾想把車子報廢,但做不到,誰教她跟了我那麼久。

「也許可以當骨董來養。」後來我改成這樣想,便將車子牽去車行,給當時賣車給我的老闆看看。老闆的臉上多了好幾條皺紋,身形相較十五年前顯得瘦弱,但行事風格仍然一絲不苟。剛買車時很流行改裝,因為老闆不願幫我改裝(例如那支砲管),我跟他鬧了點脾氣,有很長時間都是找別的車行幫我服務。

恢復原廠設定吧

老闆要嘛是認得我,要嘛是認得車。總之他的語氣帶著不悅,指著車子問:「你這管子哪裡改的?有東西被剪掉了你知道嗎?」「還有,車子沒騎多久了?」我像是在訓導處前罰站的小朋友,支吾回答:「那個……大概三個月。」他則告訴我別想騙他。

老闆這行可以幹那麼久,應該是非常愛車之人吧,看到我這樣虐車,大概很受不了……想著想著,一眨眼他已拆到化油器,像偵探一般用鼻子嗅著流出來的液體,竟然笑了:「很好,你有沒有騙我,我一拆就知道。」他說上次有人車子明明擺了快一年,還騙說只有一、兩個月。

他接著講,當時幫我改砲管的師傅可能為了讓我有動力被提升的感覺,將有環保作用的觸媒轉化器拆了之後就沒再裝回去,客人通常不會知道少了什麼,但那玩意兒卻還可以拿去當二手零件轉賣。「所以就叫你不要改裝,排氣檢查很難過吧。」老闆語氣又加重了。確實,近幾年驗車,都要花額外的費用調整車子。

兇歸兇,老闆做的可都是好事。當車子再拿回來試騎後,除了變得很好發動,狂放不羈的砲管也變得溫馴,為我帶來穩定的動力輸出。他提醒我,想省錢就不要改裝,尤其這款車的原廠設定就已經很猛了。

付完錢,他用抹布擦掉車上因維修而留下的油漬,再度板著臉叮嚀:「每天騎一下,就算去的地方很近也沒關係。」我忽然有一種才剛牽著舊車回娘家,又即將要離開的感覺。

今年排氣檢查之前,我把車騎去車行門口,說:「老闆,我等等要去驗排氣,想請你先幫我看看……」老闆正在裡面服務別的客人,只揮了揮手打發我走:「聽聲音(引擎聲),是會過。」真厲害,後來車子一驗就過;還有,上次老闆幫我換輪胎,只收我九百塊喔。

公車省錢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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