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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與狄斯耐

2018/03/03 06:00:50 聯合晚報 郭強生

五年級這代的童年都與「狄斯耐」這三個字緊密相連,成年後我們硬生生卻被逼著改口說「迪士尼」。

太多的專用名詞改來改去,甚至許多國字的寫法(喔不,現在要說漢字,是吧?)也跟我們當年不同。現在有了一套部編的標準用法,每回出書校對時我都要與編輯針對許多詞的用法爭論半天。編輯告訴我,火山才可以「爆」,香氣不能用「爆」。我堅持用「爆香」而非「暴香」,因為做菜怎麼可能沒有火?

有些名詞或商標雖改過,但是大家仍習慣用舊的稱呼。像是在台北搭小黃,上車跟司機說「凱悅飯店」沒問題,但如果說「希爾頓飯店」恐怕就不妙了,年輕一點的司機已經不知道那是何處。

為什麼有的就能改口,有的還是會脫口說錯呢?

好吧,迪士尼。

可以讓舊名退位,大概因為自己少年老成,從小對狄斯耐產品沒有太多嚮往。但是身為小孩的我,曾經也還是會儘量配合,表現出對卡通片應有的正常期望,但事後往往記得的只是前後經過,而非實際看了什麼。

當年在中視頻道,周日晚間有一個叫《彩色世界》的節目,每集一開始華德狄斯耐本人都會出現。家裡還是黑白電視的年代,看到「彩色世界」這幾個字不免覺得莫名其妙(那個年紀應該還不懂得諷刺是什麼意思。)直到某次被父母帶去做客,那闊綽人家的小孩帶我去他房間看他的玩具,我卻一眼發現,他房裡竟然有一台自己專屬的彩色電視機!

總算第一次看到了《彩色世界》應有的五彩繽紛。仍記得真正見識到的那個當下,我只是輕輕在心裡「喔」了一聲。這世界上從來都是貧富不均的,小學一年級懂得了這件事,卻也沒引起心中太大的震撼。

一直到小學四年級,家裡才終於有了彩色電視,有拉門可以上鎖的那種,可見得那年頭不讓小孩看電視就可以直接鎖起來。電視機上始終擺著一個大同寶寶公仔,造型是美式橄欖球員裝扮。至今仍不懂為什麼是美式橄欖球?但是大同寶寶連結的記憶就是,家中的經濟情況開始改善了。

小學五年級,班上同學說要去台北看電影。

從來上台北都是跟著大人,那回竟然父母也同意我們幾個小鬼自己搭公車去西門町。另一個同學還帶著兩個妹妹,她們要看狄斯奈的卡通片《小姐與流氓》,我只有勉為其難。記得是在真善美戲院,當年台北第一座小型雙廳影院,當天冷氣太強,凍到起雞皮疙瘩。

前幾年突然在電視上又看到這部卡通,想要重溫一些記憶,沒想到從頭到尾沒有一段是有印象的。但這回我驚訝發現,那裡面充滿了簡化的樣板類型與美式觀點下的偏見。胖與矮都是丑角,還有兩隻邪惡的貓,操著不標準口音,吊起細細鳳眼。另外,雖是給兒童看的,卻已經在灌輸「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春情浪漫。

從狄斯耐到迪士尼,我看了一部又一部,總是說不上來少了什麼,以至於我從不覺得驚喜或感動。或說,美式卡通一直不是我的菜,有些日本動漫還比較合胃口(宮崎駿除外)。

有一部電影《大夢想家》(Saving Mrs. Banks),描述華德狄斯耐始終想改編著名童書《保母帕萍》(Mary Poppins),但卻遭原作者一直以反對加入卡通趣味為由拒售版權。二十年的交涉,終於拍成電影《歡樂滿人間》大獲成功,原作者在首映上也流下眼淚,終於弭平童年的創傷……事實真的如此嗎?不能被迪士尼的公式感動,就代表童年有陰影?

不知在我有生之年,會不會終於出現一部能夠讓我擁抱的美式卡通?在那之前,我想,我還是要繼續慶幸,我曾是一個有主見的小孩。

電影卡通迪士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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