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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給劉社工的情書

2018/03/05 06:00:59 聯合報 文/邱宗翰

圖/Tank
圖/Tank

回想起初次邂逅,妳吸引我的第一個地方,就是職業欄上的「社工」兩個字。

在認識妳之前,我對社工的印象,就只有新聞中對於社工未能及時阻止家庭悲劇的發生,所給予的冷酷批評;或是,當我母親住院開刀付不出醫藥費時,一名社工走進我們的病房,對我們說:「醫院有提供弱勢家庭無息的分期付款,醫藥費的部分你們以後再慢慢還就好。」過去的我並不了解社工所承擔的風險與辛勞,直到遇見了妳。

一次次的深夜對話

我們的愛苗,是在一次次深夜線上對話中萌芽的。

認識妳之前,我本是個立誓為這個世界留下動人故事的小說家,沒想到四年的閉關寫作生涯卻讓我走火入魔,變成只要專注一、兩個小時就會頭痛欲裂的重症患者。我頓失人生目標與動力,每天的生活只剩下荒涼與虛無。

就在我久病厭世之際,妳在交友網站上的個人檔案映入眼簾,我決定鼓起勇氣留言給妳:「很佩服妳的勇氣,願意當一名助人工作者。人的愛難免疲憊,但是神的愛可以。」而妳真誠的回覆,開啟了我們日後無止境的話題:我向妳傾訴國中時期母親鬧自殺的陰影,還有現在對學生說故事的快樂;妳則說起手邊個案,關於一個拒絕給愛的媽媽如何數落她的孩子,還有一個被媽媽同居人性侵的女兒,在緊急安置之後又為什麼會吵著回家。

隨著對話次數增加,我對妳的工作益發嘆為觀止:有個案因為帶天命,從小就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在人間遊蕩;有個案家裡堆滿雜物和回收,還會把臭掉的魚拿去蒸熟當午餐;也有個案吸毒出現幻覺,竟拿起水果刀刺穿自己的胸口……這些故事在我聽來一個比一個駭人,而親愛的妳竟然一做就是十年。我終於理解妳為什麼可以領危險加給,而所屬部門還要統一配發防狼噴霧劑了。

那一晚,我在妳離線後認真寫下的回饋是:一個弱女子,每天的工作竟然是前往各式各樣的問題家庭,按他們的電鈴、敲他們的家門,然後對他們說:「您好,我是社工,是來幫助你們的人。」我突然明白,為什麼妳可以在這個崗位上堅持到現在了,因為妳所做的事就跟妳敬愛的天父一樣──將自己完全獻出去,不僅救治義人,更撫慰那些不幸沉淪的人。

歷經傷痛後的相遇

認識妳之後,原本百般折磨我的偏頭痛居然神奇地不藥而癒,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敬佩與無盡的愛戀。妳在我身上施行了神蹟,讓我不得不相信,妳就是撫平我傷痛的神。所以,妳無法想像當我讀完妳過去的臉書和心情日記後,有多麼心疼。

我永遠不會忘記,埋在妳那眾多出遊照片中的一張獨照--妳靜靜地坐著,凝望前方的鋪石地板,目光迷離而失焦,一種無聲的落寞與遺憾就這麼被同行的閨蜜給悄然定格下來,也烙印在我的心上。

我從妳的日記中讀出,原來那份落寞是來自助人工作中目睹太多悲傷;雖然妳努力信靠神的力量來處遇這一切,卻也驚覺自己除了神之外已無依靠,而離妳遠去的他早已有了新的幸福。

妳問自己:「為什麼就沒有一個男人來愛我?在我脆弱的時候緊緊抱住我?」我在遙遠的彼端電腦前淚流滿面,也想問:為何神如此殘忍,讓一個無比勇敢的女性獨自面對這一切?

或許,我們也可以選擇相信,神安排兩個美麗的靈魂,在歷經諸多傷痛後的此刻相遇,是為了讓他們更加體會這份愛有多麼難能可貴,值得向彼此許下廝守一生的諾言。

在妳說願意之後,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妳,每天將妳擁在懷中,聽妳訴說不同個案的美麗與哀愁。

那天,妳聊到一名未婚生子的媽媽在產房遲遲沒有回妳電話,等終於接通,妳才得以拎著兩人份的便當進去探視她。「妳是她生產後第一個見到的親友?」我問。「對呀,因為她不敢跟她爸說她又生一個了。」妳答。我微笑著繼續聽下去,而妳不知道的是,我發自內心地感到驕傲,因為我的老婆,是一個為不幸的人帶來希望的天使。妳的名字,叫社工。

本文為「Hey親愛的社工,我想和你說」徵文首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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