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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物件好好玩】火宅與方舟

2018/02/25 06:00:34 聯合報 文/蝶花

圖/廖若凡
圖/廖若凡

厭倦當火宅的人

我與無蝶看過不少經修繕、改造,再現當年風華的和式老建築。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應屬位於仙台的木村家。那是三百年前當地豪農留下來的古宅,十年前由木村夫婦購得,花重金為其打造新氣象。

仲介說,木村夫婦把昔日南邊約兩百坪和式庭園的松、竹、梅等植木移去,又請庭師移走山石,改鋪上韓國草,種上魯冰花、鬱金香、秋菊及薔薇等西洋花草。年近八旬的老夫婦,胼手胝足花了兩年時間,終於如願實現了洋花園配上古民家的夢。

看房子當日,我們穿過玄關,脫鞋後爬上起居室,來到「圍爐裏」。男主人請我們坐在坐墊上,女主人吃力地拿起燒滾的鐵壺,為我們泡了紅茶。這對從東京搬到仙台的老夫婦,在整修這個房子時留下了圍爐裏,並在屋頂開了個遙控式電動天窗,好讓居家用的柴煤等煙火排出屋外。

這個新式電動天窗,全是為了保固古宅;木造的屋子若沒有炊煙來熏,恐有蟲蛀之患。原本不習慣在室內使用柴火的木村夫婦,就這樣每天小心又刻意地在圍爐裏烤魚、煮湯,好讓炊煙去熏那露出來的檜木橫梁。

為了與古宅「共生」,木村老夫婦可說是把古人的生活智慧導入現實生活裡。然而,秋天收成的南瓜在東廊滾落一地,放柴的小屋則工具及肥料雜陳,院子內還留著大堆的殘雪未鏟。我們看得出來,老夫婦為了保存這個古厝,已經到了力不從心的地步。這個物件的生活動線,出現了和洋不協調的混雜感。

對此,男主人解釋,當初修建時找不到專門處理茅草屋頂的職人,設計師於是建議他們乾脆加蓋「英國藍」銅板屋頂,然後模仿美國已故插畫家塔莎・杜朵的居家,打造個洋花園。

然而,光建坪就超過六十坪的古宅,東邊的菜園太大,洋花園除草不易,準備冬日用的劈柴及運柴更是讓老人家體力不堪負荷。木村老先生最後坦言:「唉,老實說,我們已經厭倦當『火宅的人』啦!我們已累到想回東京過方便的生活,哈哈。」 「火宅」源自《法華經》的「三車火宅」,隱喻凡俗眾生如好玩的稚兒,身陷火宅之中仍不知苦。而由深作欣二拍成電影的《火宅之人》,若用在無蝶身上,也是挺合的。好在無蝶有多次與火宅交手的經驗,他對「方舟救火」的智慧了然於心 !

方舟救火的智慧

不過,無蝶並沒有買下仙台的木村家。他決定在我們第二次搬遷的那須山莊置個洋式柴爐,並採用和式茶屋的「舟底」天花板設計。

他選購了洋風、機密性高的建築,目的就是準備享受「火宅與方舟」的樂趣。從四月購入這個森林內的建築物後,無蝶即與一群木匠職人討論,買什麼樣的暖爐最適合表現東洋思想的「火宅」,設計出什麼樣的「舟底」天花板,才能表現出西方的「諾亞方舟」。

講究生活的日本文人墨客,特別喜歡舟底天花板,且多半運用在四疊半的茶室內。設計上,以弧形表現「覆舟」的半圓拱形,再以細竹子及杉木板表現出舟底模樣。有些講究的茶人,還會故意在建材上燒出一些火的紋路,讓整體空間如同火災後的廢墟。

倘若成天在舟底過生活,那便像「泡在水裡」過日子,如佛門說的「坐水月道場」。因此,這樣的茶室多半再開個圓形如月的紙窗,象徵舟底下的水月人間。那須山莊是個洋風建築,設計出和風茶室的舟底天花板,基本上就會破壞了生活動線,於是無蝶決定把「舟底」變成「舢舨」,用野口勇設計的「雪洞吊燈」表現「水月」。

為了讓水火不容變成水火相容,整整四個月,我與無蝶被木匠職人訓練成最佳助手,成天埋在紅磚、水泥、木材之中。我們配合指示,在院子內利用外灶生火,把杉木一塊塊地燒出紋路,再用硬質的棕毛刷把木材刷洗一遍、曬乾,並依口令將之遞給職人,貼上天花板及牆上。每當我快撐不下去,無蝶就會安慰道:「生活在浮沉於大海方舟內的火宅,豈不是奇妙不盡的小宇宙嗎?」

三個月後,在三位職人協助下,一個擁有洋花園、築齡十六年的中古物件,變成我們一家的方舟。

歷經了千辛萬苦,我終於嘗到浮沉在森林裡風聲如濤的喜悅;而當屋內柴爐燃燒至四百度時,那因高溫而幻化出來的效果,更在爐窗上出現如夢似幻、北極夜空般的七彩美景!

高溫東京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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