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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阿潑/泰國人

2018/02/23 06:00:50 聯合報 阿潑

對我來說,什麼認同都是假的,都是可以被建構的,唯獨吃食很難更動。

你對食物的偏好,說明了你的出身和文化背景。我因為父親是警官,從小隨他遷移,但不論到哪裡,我的舌頭記得的、能辨識的都是南台灣的味道,是農家的滋味。即使我在彰化定居的時間占了目前歲數的一半,仍然認定肉圓該是清蒸的,而不是油炸。也因為本省的、南部的、鄉下的背景,我無飯不歡,到歐美總感到頭痛,因為舌頭很戀家。

本以為我已很固執,到了美國,認識了努他奉(Nuttaphol),才知有人比我更誇張,他幾乎餐餐都得加自己做的泰式醬料,否則「食不知味」。有次,我們一夥人相約去賭場餐廳吃海鮮自助餐,他宣告:「要我去可以,但我要帶自己的醬料。」於是我們等他開鍋,丟進青辣椒和魚露等材料細細烹調後才能出門,到了餐廳,大夥立刻去拿蟹腳、牡蠣,他還不疾不徐地準備醬汁,一臉滿足又得意。

長我許多歲的努他奉擁有華人血統,曾祖輩移居到泰國後成了泰國人,七歲時,他又隨著家人移民美國,成了美國人。在美國將近四十年,他仍覺得自己是泰國人,除了英文外,最常說泰文,他懷念泰國的一切,即使浴廁出問題,找人來修理,惡臭相迎時,他還是露出微笑:「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的曼谷。」

「以前泰國排華,華人都要改姓氏。」努他奉跟我說,移民美國後,他們家首先做的事就是把姓改回來,「但是我對華人的身分沒有這麼強的感覺,大學會學中文,也只是因為童年時看香港電影。」

因為有他這個朋友,和一群美國人居住的數月間,我有了強烈的依靠。例如我們會一起抱怨玉米片跟穀片:「才不吃這種美國人的東西。」或是一起尋找亞洲超市。有一次看他在裝洗碗機的架子,裝到很生氣,忿忿地說:「搞不懂美國人幹嘛用這麼麻煩的東西。」

「你是美國人耶。」我提醒眼前的美國公民。

「我不是。」他搖搖頭,說才不認同自己是美國人。

我也不習慣用洗碗機,但畢竟在美國短暫居住,就當是鄉巴佬,偶爾叨念一下,可他已經在這裡大半生,卻還常常鬧脾氣。剛見面,他跟我解釋烘衣機用法時,便指著一個芳香片抱怨:「美國規定戶外不能曬衣服,所以他們會放這種東西假裝陽光的香氣。」

說著說著,他聳聳肩:「不像我們泰國。」

離開美國前,他興奮對我說,相隔十多年,他終於可以回曼谷,「這次我要回去辦泰國身分證,因為,我就是泰國人。」

泰國移民頭痛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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