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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咖啡色童年

2018/02/10 07:20:03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在冬末出生的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顏色是咖啡色。最初的原因,應該是媽媽很喜歡穿咖啡色的衣服,常常陪著媽媽逛街,自然跟著往那最不起眼的顏色看去。不起眼,所以低調,媽媽說這就是氣質。第二個原因是我的髮色。小時候頭髮顏色非常淺,在陽光下還會發出金黃色的亮光,就是標準的黃毛丫頭。長大後雖漸漸變深,但也不是黑色,在那個有學生髮禁的年代,我常常被教官問話。

家裡住在山邊,寒暑假我總跟著哥哥去山上抓蟲。哥哥不理我,一個勁往前跑,落後的我往往在山裡迷路。迷路其實不可怕(只要下山就到家),可怕的是被丟下來的感覺。那時身邊的大樹們讓我覺得像伴,我幻想著自己能聽見他們說話。

童年的記憶雖然都很清晰,但那種在山裡被哥哥丟下的失落感,在為期兩天的「家族排列」工作坊裡,透過在一旁觀看,重新經歷了一遍。家族排列是由德國心靈大師伯特海寧格所發展出來的一種心靈治療方法,透過理解家族裡深藏在潛意識的動力,進而把動力帶到意識層,同時尋找途徑調整被干擾或受阻礙的家族系統,將自己重置在屬於自己的人生位置。工作方式是利用陌生人作為家庭成員的代表,把家族排列出來,站在空間內,呈現成員之間的相對狀態,包含位置、姿勢、行為、距離等各種心理空間狀態。

在兩次關於童年的排列,雖然分別是兩位不同的同學代表小時候的我,卻呈現出一樣的狀況:起先充滿好奇與野性,但很快就展現強烈的孤獨與渴求玩伴的狀態。一開始,我躲在遠處看著代表我的同學,直到她因為找不到玩伴而沮喪蹲在地上,低著頭好一陣子,我才鼓起勇氣走向她,「妳想玩什麼?」她抬起頭,看進我的眼睛,我們的眼淚幾乎同時撲簌簌流了下來。終於找到自己的玩伴了,原來我就是自己最好的玩伴。於是我才想起,小時候最喜歡的顏色不是粉紅色,也不是藍色,是大家嘴裡覺得老氣的咖啡色。我與自己的童年和解了。那股被遺棄感,一直跟著我長大卻不自知,現在得要開始學會面對了。

或許,喜歡咖啡色的原因還有一個。咖啡色的食物都很美味,黑糖饅頭、巧克力、焦糖、餅乾、杏仁、全麥麵包都是我喜歡的食物。咖啡色的動物很溫暖,小熊布偶與棕色小狗。牛皮紙一直是我最喜歡的紙類……二、三十年的時間很長,原來我們改變的比想像得少。

《色度》裡面說:「棕色是一種深黃色。橘色和棕色即使濃度不同,卻有著相同的波長。棕色是黑色和任何其他顏色的混合。」我們儲存著人生歷練,一點一滴匯聚成黑,然後只需要再加一個顏色,或許是清透的藍,或熱情的紅,天真的黃,摻入黑裡,慢慢隱而不見,只成了低調的棕。我想,媽媽說的「氣質」,就是這甜蜜而寬厚的過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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