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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你那會說話的眼睛

2018/02/21 06:00:56 聯合報 佐渡守

2017年的最後一天,我在台鐵海線轉山線的列車上,結束今年最後一份工作。

擁擠的車廂裡,混雜了各色人等與各種語言。除了英文,我還聽出了日、韓、越南與印尼話。突然想,即便沒有心懷歧視,我也能從旁人的眼光裡,理解多數人的認知──日、韓青年是跨國遊玩的背包客;越南、印尼青年是海外打拚的異鄉人。

台鐵電聯車是L型的座位,我的眼睛因此無處迴避地,會看見前座與鄰座乘客手裡滑著的手機畫面。

我座位前方的,是方才讓座給一位老婆婆,而老婆婆下車又招呼他坐回原位的越南年輕人。他正在視訊通話。

畫面裡的孩子不停哭泣,年輕人焦慮的口裡,發出一長串我聽不懂的單詞,應該是在急切地安撫著遠方流淚的孩子吧……

突然間,他靜默了半晌,我抬頭看他,而他抬頭望向車頂的燈。

這個姿勢我非常熟悉,我都是靠這樣來打出憋得難過的噴嚏。可是從男孩透明的眼球表面,我細細看到燈光下泛著的淚水,正努力地抵抗表面張力;我知道他想把心底的難過,憋回身體裡面去。

然而就像這位男孩過於年輕的外表,教人看不出他也許是孩子的父親;鄰座的印尼男士,也因為疑似染著一頭與蒼老疲態不相襯的、看來過於年輕的髮色,令人看不出年齡。

這名印尼男士也忙著刷手機。他情感的音調,同樣對著視訊那頭透露出急切與渴望,說著我聽不懂的印尼話。

不久,廣播聲招呼我就要下車了。起身,與他交錯的短暫片刻,我和他不經意交換了一個眼神,讓我吃驚的是,他閃爍的眼睛鮮紅,布滿血絲。這下我才全然明白,染黃他不相襯的髮色與紅眼的,不是理容院,而是工地瀰漫的粉塵。

歲末年終最後一趟的漂移,突然想我娘了。想眼前這些外籍工人的家鄉在遠方,而我娘現正在他們的家鄉;想我娘無牽無掛的高齡,浮現在我眼前總是笑開懷的臉龐,反襯著他們牽牽掛掛的年輕愁容,更加糾結抑鬱。

車泊定,門大開,思緒被侵入的寒風揚起,旋即被我的大外套裹進體溫裡。感覺酸酸的。

我想,許是因為今晚,這歲末年終,我無意間撞見了兩雙,會說話的眼睛。

婆婆越南印尼列車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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