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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我是韓國人!

2018/02/21 06:00:05 聯合報 王巧麗

打從有記憶以來,就是跟母親在韓國僑居地相依為命,未曾片刻分離。之後我來台灣讀大學、結婚、生子,在台北定居,母親始終陪伴在身邊。豈料,她往生後不久,韓國老同學傳來一則奇怪消息:有幾個韓國人正積極地尋覓我,還硬說是我的親人。

怎麼可能?我被國際詐騙集團盯上了嗎?

以前在華僑社會的小小圈子裡,隱隱存在著一股莫名的驕傲,那是身為中國人的優越感,不屑與韓國人為伍,我們在別人的土地上生活,卻覺得他們是次等國民。這可笑的觀念,表現在與華人爭吵時最為明顯,只要說出:「你真像個高麗棒子!」就是給對方致命的侮辱,被挑釁的同胞一定會為這句話跟你拚個死活。

在這種氛圍下長大的我,學習韓文只求考試及格,高中每科成績都可達高標,唯獨韓文永遠敬陪末座;韓語溝通能力,只夠應付去市場買菜而已。

當要來跟我認親的韓國人,將我小時候的幾張照片、送養的證明文件等等,一一寄給我,一切一切的證據,都驗明正身般地告訴我:妳是個貨真價實的韓國人!

自以為是堂堂中華兒女,竟然是個韓國人?這豈止是荒謬,根本就是諷刺到了極點。我不願承認自己是韓國人,我厭惡那個揭發我身世祕密的同學,更憎怨那個狠心將我送人的生母。

經過半年的掙扎,二姊一遍遍地打國際電話關懷我、一次次地寄禮物送給我的先生和兩個孩子,我的心防慢慢撤除,終於答應回韓國與他們見面。

在韓國水原市,我見到了五個親姊妹和一個弟弟。這些年過半百的大嬸大叔,在敘述他們辛苦的成長歷程時,我沒聽到半句怨言,他們的堅毅、樂觀、熱情,對照自己的成見、不滿、冷漠,讓我羞愧得想撞牆。

我憑什麼緊抱著可鄙的種族意識來排斥韓國人?我又為何不能體諒懷胎十個月卻忍痛將我送人的生母苦衷?當初,若不是生父太早過世,若不是生母年輕必須改嫁,若不是二姊在養母家哭了一周被「退貨」換我被送養,今天我的命運會完全不同,哪裡還能夠幸福地享受當「獨生女」的待遇、被栽培來台灣念大學、任教職、遇到良人結婚生子。

如今我的兩位母親都已仙逝,但她們的愛,足夠伴我一生。對於生母,我心存感謝還有體諒;對於養母,除了感恩還有那永遠道不盡的懷念。

結婚詐騙集團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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