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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師絕不兩光

2018/02/20 06:00:34 聯合報 月

我是醫事放射師,老一輩的人叫我們「電光師」(台語),每每令我想起希臘神話中掌管閃電火的宙斯。不過,實際上卻沒那麼威風。

「兩光師!」有些老人家也會這樣叫我們,我不敢應,怕應了就真的成了兩光師。老人家卻不氣餒,中氣十足地繼續叫喚:「那位兩光師怎麼不理我?」整個走廊的病人都轉頭看我,想否認也難了。

雖然被叫作兩光,但我可不兩光,國台語雙通之外,客語也略懂略懂,偶爾還要說一下英語。可是,眼前這一位皮膚黑得發亮,活脫脫從黑人牙膏上跳出來的男子,我該對他用哪國語言?

送檢查單來的櫃台人員說他來自西非,縱使不曉得當地用什麼語,總之先送上一個世界共通的語言--微笑,準沒錯!然而,看了檢查單後,我笑不出來了:為了要照出所需影像,必須請他張大嘴,坐在X光機前等候拍攝。這兩個動作分開來簡單,合在一起卻困難無比,兩人「啊」來「啊」去無解,最後我決定親自示範。

要做當然要做到最好,面對X光機,我張大了嘴。哪知道這一張,超出自己的極限,下巴居然就卡在那合不起來,只能痛苦地敲打臉,慢慢恢復原狀。

他點頭頭,胸有成竹地坐在X光機前,嘴巴果然張得很大,不枉費我的犧牲--如果到此為止,一切會很完美。事與願違,下一秒,他開始狂打臉,連想阻止他都來不及,只能任由他照本宣科地演了一遍。

不久,遲來的翻譯特地向我致謝,轉述這位西非朋友的話,說台灣檢查比較用心,以前做檢查時,都沒有人叫他打臉鬆下巴……

語言不通並不是最窘困境,我們更怕碰上不願意溝通的病患。電腦螢幕上,一張平凡不過的胸部X光,右邊卻有個大白點。很明顯,那是一枚硬幣。

「阿桑,妳胸前的東西要拿掉。」我們提醒她。

第二次照,那枚硬幣依舊在。「阿桑,妳胸前的東西要拿掉喔。」我們繼續勸她。

「沒有東西呀,我都拿起來了。」她也繼續堅持。

這樣再照下去結果也還是一樣。束手無策之際,一位學弟走向她,講了幾句話。接著,右胸前的硬幣不見了!

學弟到底講了什麼?

「沒有呀,我就實話實說,告訴她如果再這樣下去,會以為妳右胸有壞東西,要開刀拿掉。」

所以,身為放射師必須要有智慧,並不能是兩光師。

台語希臘西非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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