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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男主廚在我家

2018/02/19 06:00:39 聯合報 葉培靈

兒子如願分發到台東服觀光替代役,起初也許抱著些許浪漫想法,但人到了那,他才發現「食」在有問題:他所住宿舍的廚工,五點就下班,晚餐必須自己打理,兒子糊塗沒打聽清楚,料理用具一樣也沒準備,只得跟學長借。本來打算一個月後返家度假,如今才過一個禮拜就回家。

怎麼不在當地採買呢?我不太懂他的想法,兩地奔波如此辛苦,為了省錢還要坐夜車回台北。「我一個月有七天假,可以集中起來休,住的地方很偏遠,要買的東西又很多,想來想去還是回台北買好了。」我很想責備他,偏偏被外子看穿,緊接著說:「弟弟,你一定是太想老爸了,想回來看我,對嗎?」好小子,想藉此轉移話題。「你們不是有五個人嗎?為什麼不輪流煮呢?也比較省呀!」我不死心。「學長他們不要哇,說每個人想要吃的都不一樣,更誇張的是明明冰箱很大,也可以被他們塞爆。」

當天本來就計畫到大賣場購物,兒子說一起去,早點買完了卻一樁心事。到了賣場,兒子拿出購物單,平底鍋、鍋鏟、砧板、保鮮盒、罐頭……連醬料都買了。「醬油為什麼要在台北買?放在行李箱裡,萬一打破怎麼辦?」怎麼想都滿蠢的。「就順便嘛,在我們那裡真的很不方便!我會用毛巾包起來。」唉,隨他了。

看著兒子挑東西的背影,想起他高二那年的年初二,因我沒娘家可回(媽媽在美國),外子選在那天值班,女兒跑到男朋友家過節,家裡只剩我和他。兒子竟主動表示晚餐由他煮,我一聽差點沒「老淚縱橫」,欣慰孩子真的長大了。「媽,妳不要太感動了,這是學校家政課的寒假作業,要我們煮三菜一湯給媽媽吃,要妳錄影存證,證明是我做的,吃完後妳還要寫心得報告。」管他是不是作業,想到兒子要做一頓正式的飯給我吃就很興奮。

「可是你怎麼不早講,什麼食材都沒準備,怎麼做?」「怎麼沒有?過年前妳不是準備很多食材,拿來料理就好了。」「可是我不知道你要煮什麼?怎麼曉得有沒有你要的?」「嘿嘿,厲害的大廚可以從現有的食材做出好吃的料理。我已經看過冰箱了,可以煮玉米排骨湯、炒高麗菜、三杯雞、九層塔炒蛋。」兒子看來自信滿滿。

「要全程錄影嗎?」我問。「不用,錄五分鐘就好了,順便照幾張相。」「那老師怎麼相信都是學生做的?」心想太好了,如果兒子真的不行,老媽還可以下場救援。「老師說憑良心啦,對了,妳不要想幫忙喔!」「那我可以幫忙洗菜嗎?」幾乎是用哀求的。「好吧,但不可以說話。」怕老媽下指導棋嗎?得到兒子的允許,我激動到像苦熬多年、終於可以進廚房實習的學徒。

「對了,錄影前,我要先撲個粉,這樣比較上相。」不過是煮個菜嘛,需要這麼大費周章打扮?他以為是在上「型男大主廚」?但想他從小就愛漂亮,很早開始用保養品,又怕曬黑,總是維持「奶油小生」的形象。

兒子先煮了飯和湯,趁我在洗菜時熟練地熱油鍋、爆炒辛香料,再放進土雞塊、倒進調好的醬汁,翻炒幾下,最後蓋上鍋蓋悶煮。

「我還沒錄耶,你都煮完了,怎麼辦?」「媽,妳太緊張了,我還有兩道菜沒煮,何況三杯雞在起鍋前還要加進九層塔拌炒,可以從那時開始錄。」孩子,你沒讀出老媽的虛榮,三道菜中屬三杯雞料理起來較難,你煮來頗有大廚的架式,老媽要老師看到你的功夫。

一個鐘頭後,兒子請我先到餐廳坐好,接著他把飯菜端上桌,為我盛了一碗飯。接過飯碗,我滿溢的快樂猶如那飽滿晶瑩的米飯,閃爍著幸福的光彩。不記得那天母子倆在餐桌上談什麼,只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母親。

經過這些年,兒子的料理幾乎成了絕響,截至目前為止,沒再吃過他煮的飯,偶爾想起,彷彿夢一場。想要問他是否還記得曾為老媽煮過一頓飯,卻突然眼睛熱熱辣辣的,是回憶讓我太過感傷,還是心疼他未來半年都要自己煮飯吃呢?

台東高麗菜省錢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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