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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招呼恐慌症

2018/02/18 06:00:48 聯合報 古家榕

從小,我就懷疑自己患有「打招呼恐慌症」。明明平日裡也會笑愛動的,但每逢打招呼的時刻,大腦就不受控制地尖叫出聲,令自己面部癱瘓、手腳僵直,總要費盡力氣,才有辦法自齒縫間擠出句正常的「你好」。

說起這恐慌症,大抵在下面幾種情境下產生。

一,逢年過節與親戚打招呼。八百年未見的長輩,什麼大姥姥三公祖六嬸婆小舅公的,父母口中說得挺順,在我聽來全是亂成團的毛線,稱謂和臉永遠對不上,每每只能邊回話、邊努力掩飾茫然。一輪招呼下來,胃不抽筋就是萬幸。有時候,難得遇見個叫得出名的熟人,偏偏人家左右逢源正忙著,自己湊上去打招呼,竟被忽視了,舉起的手尷尬得不曉得往哪擺,只好拿來搔搔頭,找個避難所嗑瓜子去了。

第二種,也是沒法避免的,諸如每日必見的大樓管理員、樓下便利商店店員,以及倒垃圾必遇上的清潔隊員等。俗話說「日久生情」,雖然自己可能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會寫,但長時間互動下來,不主動問好似乎冷血了些。然此類招呼的關鍵在於「時機」,由於雙方多是擦身而過,如何讓對方恰好與自己對上眼,進而在短短數秒、一氣呵成地完成招呼、問好、寒暄與道別(同時不忘簽收包裹、交易結帳與丟包垃圾),就是意志力與技術的考驗了。

但上述兩種狀態,都比不上最後一樣令我感到壓迫--與陌生人打招呼。有時在外頭,明明是累了想放空,偏偏身旁坐下一位阿公來問了聲好。也不過基於禮貌地回覆一聲,這下竟啟動對方的閒聊開關,從外太空一路聊到內子宮,短短十分鐘內,我連他兒子怎麼跟媳婦鬧離婚、哪個縣市最適合買房地產,甚至自家老婆為什麼難產全知道了。只能暗自期待阿公口渴了自動打住,或是來顆隕石砸中我,結束這一切……而後者的可能性似乎還大

一些。

說到底,我對打招呼的恐慌,源於人際關係的壓力。總覺得人與人之間,似乎有個微妙的聯繫,若輕率以待,可能會帶來遺憾;但,若太認真,又深怕被纏住難以脫身。如何拿捏人情分寸,著實使人頭疼,我只能盡力在失禮和崩潰兩端,步步為營地跳著含淚的恰恰了。

太空子宮房地產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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