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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我嗎

2018/02/14 06:00:41 聯合報 素素

才剛走到大門,一陣濃郁的芋頭味就伴隨芹菜香迎面撲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婆婆的拿手料理:鹹肉芋頭高麗菜粥,配上辣炒澎湖四破魚乾,每每讓人忘了還有減肥這檔事。

四歲被家人送到澎湖當養女照顧老奶奶,八歲開始墊著板凳站在灶台前烹煮一家老小的飯菜,這一煮煮到八十五歲,做菜的熱情依然不減。

公公那時跟著部隊駐紮澎湖,婆婆家就在軍營旁邊,從十八歲到二十三歲,公公每天往婆婆家跑,只為看她一眼。有一天,公公問她:「妳喜歡我嗎?」婆婆淡淡回應:「我不討厭你。」秉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俊帥挺拔的公公終於贏得美人芳心。

公公很疼愛婆婆,捨不得讓她騎車,出門一律由他接送。婆婆愛美,他每個星期帶她上美容院洗頭、修指甲;她心情不好,他帶她上街買布做衣衫,冬天再冷她還是一身旗袍;婆婆沒上過學,公公每天為她讀報、教她識字。

當年,婆婆是小鎮上出名的美人,皮膚白皙,身高一百七,手巧嘴甜很得長輩的緣。多少長官說媒,她總擔心對方年紀太大,老來自己一人,獨愛身高一百八、沒錢沒官、長她四歲的小兵。沒想到,恩愛的日子不長久,公公車禍身故,她四十八歲就當了寡婦孤單過日。

餐桌上出現的還是公公愛吃的菜,滷牛肉、牛肚、蘭花乾、蒸鹹肉、豆腐香腸、八寶飯、酸辣湯,每一道都是婆婆滿滿的思念,她在煎煮炒炸的做菜聲中,回味兩人的青春時代,想著替她讀報、梳頭的夫。六十年前的愛情像文火,細細煨、慢慢燉,熬成滋味雋永、耐人尋味的日常。

千年咾咕石堆,徐徐的海風輕輕吹送,腳邊捲起的浪花似在低語:「妳喜歡我嗎?」

愛情婆婆車禍澎湖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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