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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德語課

2018/02/05 06:00:43 聯合報 瑟烈思

那年剛通過博士班資格考,室友K興沖沖地邀我一起去學第二外語,一方面可以多一種語言能力,二方面可轉變一成不變的實驗室生活。此外,學校男女比例七比一,那個「一」,有百分之九十在外語學院……

因為最後一點,我被打動了,於是決定旁聽德語課。為什麼選德語呢?K說學日語太平常了,浪漫的法語又沒開,愛因斯坦不就在德國出生的嗎?我們學科學的,將來很有機會到說德語的地方走一走。

帶著雀躍的心情去上課,一班四、五十個人,超過六成是女生。自從高中讀男校開始,何曾見過這等風光明媚的景致呢?我們買讀本、習作、德華字典、補充教材,興奮猶如小學生第一天上學。下課後,我們相互砥礪,約好每天固定聽錄音帶,彼此問答,做習題作業,日子過得極為充實,絲毫不像實驗室裡其他「粗魯的臭男生」,整天電腦前抓頭皮,任頭皮屑紛飛,程式寫不出來唉聲嘆氣,隨口啐一句髒話,再不就是一空下來猛打電動。

德語老師是位年輕女性,我們當年二十五、六歲,老師頂多三十歲,作風洋派,穿著時尚大膽、極有個性,每每讓台下的女同學們相形失色,讓未見過世面的我們驚嘆不已。

老師上課態度輕鬆完全沒有架子,但十分認真,一定會隨堂抽問。剛開始,我們游刃有餘,邊上課邊沉浸在不曾有過的課堂芬芳。幾周之後,德語的猙獰面目浮現,時態也就算了,學英語時早已遭遇,還多了陰性陽性,這可一點都不好玩了。沒日沒夜的數學函式把我們之前相互砥礪的熱情消磨殆盡,就算把頭皮抓破,也無法再兼顧研究與日益艱困無良的德語。

終於有一次,我們真的沒複習,僥倖地以為不會被老師點到。當老師繞著教室踱步,我們把頭低得幾乎貼到桌子,臉紅耳熱,心脈狂跳,腳步聲卻愈來愈近,竟然就停在我們面前。我們像兩隻被雨淋濕發抖的吉娃娃,在大學部小女生的注視下,羞得幾乎要哭出來。老師搖搖頭,似乎還嘆了一口氣,很輕很輕卻極具穿透性地說:「回去要複習,知道嗎?」

這課當然是混不下去了,K沮喪地說:「找女朋友的事只好等畢業再說了。」好多好多年過去,K和我各自結婚生子,我的德語只剩下兩句最簡單的問候,卻屢屢成為和德語系人士交談的開場。想想,當年的出糗似乎也不算完全白費了。

結婚德國皮屑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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