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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的浪漫

2018/02/04 06:00:47 聯合報 劉雲英

我因感冒到診所掛病號,對面坐著的老婦不停擤鼻涕,陪伴她來的老伴在一旁碎碎念:「怎麼老感冒?年紀一大把,還不會照顧自己,笨啊!」那個笨字說得咬牙切齒,以致驚動其他患者,紛紛循聲望之。婦人有點窘迫,狠瞪他一眼:「講多少次了,不要在大庭廣眾罵我笨。」

她忿忿地把臉別過去,這時突然打了個噴嚏,愛罵人且毫無悔意的老伴,趕緊拿出手帕遮住她光溜溜的頸項,繼續嘮叨:「感冒了還不自愛,穿沒領子的衣服,真不怕死。」婦人生氣地揮手示意他走開,手帕便順勢掉落在地,男子彎腰拾起,抖一抖,試圖再鋪放在婦人頸上。

看到這一幕不覺莞爾。老年人的愛果真不在花前月下,而是柴米油鹽間。一條手帕能對禦寒起多大作用?罵她,其實是心疼她身體有恙,恨不得代為受過吧!這完全不同於年輕人的打情罵俏,讓我想起那句歌詞:「幸福是吵吵鬧鬧。」無冤不成夫妻,尤其老夫老妻,即使吵吵鬧鬧,依然會牽手一生。

社大有個離了婚的女同學和隔壁班的鰥夫互有好感,下了課,鰥夫總是捧著熱騰騰的水煎包前來獻殷勤。有時我們也會跟著受惠,但老吃同款小吃,難免生膩,後來便直接坦承,並偷偷問同學真那麼愛吃水煎包嗎?同學表示不然,「但水煎包店離這裡最近,他怕我餓著,我又不想讓他跑太遠,所以就……青青菜菜啦!」同學年輕時曾走過跌跌撞撞的婚姻,深知「萬人追不如一人疼」的可貴,所以凡事會多為對方著想。

活到桑榆暮景之年,能有個人隨時在身邊噓寒問暖,即使口氣不是很好,說不出妳期待的甜言蜜語;或者真心誠意為妳付出,不會耍「花」招,只會傻傻地買同一種食物討好妳,其實還是很浪漫的。

婚姻小吃患者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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