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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當她們認真化妝時

2018/02/02 06:00:29 聯合報 文/波西米鹿

車身時而猛烈急煞,時而奔馳震動。女孩畫著眼線的手卻穩如泰山...

圖/奚佩璐
圖/奚佩璐

通勤途中,我看見那個女孩在搖晃的公車內化妝。

車身時而猛烈急煞,時而奔馳震動。女孩畫著眼線的手卻穩如泰山,一筆揮毫,精準地勾勒出眼角的魅力。

高手。內心默默佩服著,同時帶著幾分同路人的理解:再怎麼窘迫、克難的通勤時刻,也要偷一點時間讓臉上的妝容完整。

她的最後一筆落在唇上,轉開唇膏,讓美麗的色澤均勻親吻唇瓣,一個OL的一天終於開始了。

化妝無罪愛美有理

在我封閉的求學經驗裡,化妝彷彿是一種原罪。我的師長與父母總會告誡我;愛玩的女孩才會化妝。

因此,當國中女孩們人人必備一款蜜粉餅時,我敬而遠之;當高中女孩們在討論哪款開架隔離乳好用時,我敬而遠之。

大一時,有幾個女孩臉上總是帶妝。濃厚的眼妝、薄薄的粉底,以及因為唇彩而亮澤的嘴唇。在校風保守的校園,我總認為那些女孩與自己頻率不同,絕非同道中人。

沒想到,濃妝女孩之一F後來成為我的好朋友。

F完全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種女孩。她風趣且善解人意,每次有她的場合,她都是最照顧大夥兒的那個;注意誰還沒吃飽喝足,誰最近有傷心事,誰誰誰的衣著妝容很好看。當然,女孩們需要化妝指導時,F總是義不容辭地跳出來擔任教練,甚至在宿舍開設起教學課程。

F的魅力除了來自外貌,也來自她待人接物的溫柔。在F眼裡,化妝不一定是為了取悅誰,化妝是女孩追求美的天性之一。我深刻反省自己過往對化妝的想像太過單一,其實正是一種以貌取人的偏見。

大四那年,在F的「生火」下,我終於買了人生中第一塊眼影。

菜鳥妝出存在感

素顏二十一年,二十二歲才開始學習化妝,我的啟蒙比起許多女孩算是晚熟了。

起初只是上個粉底液與粉餅便足夠,後來發現底妝還可搭配隔離霜、BB霜,甚至CC霜。光是粉底膚色就有好幾種,更別提眼妝唇妝等彩妝色澤百百款,有的還根據不同質地、膚質與妝感分類。化妝之繁複,簡直可比生物學中界門綱目科屬種的複雜系統。

記得還在花蓮念研究所時,遇上了某個我認為需要化妝上陣的重要場合。恰好F來找我玩,也幸好有F出手相救。她拉開宛若萬花鏡般繁複的化妝箱,刷刷幾筆,快速而高效率地幫我畫好一個完美的妝容,讓我上陣時比以往更有自信。

在學期間我極少化妝,一來學生阮囊羞澀,二來我懶得卸妝。真正開始化妝,是在出社會兩年後。

由於長得一副娃娃臉,總是容易被誤認為大學生。每當我與老闆要假裝顧客做市場調查時,我總是被安排當「還在念大學的女兒」。每當與客戶開會,一臉掩不住的稚氣,讓我還沒說話氣勢就矮了一大截。

我開始下定決心讓自己更有「存在感」。先從淡妝開始,一點粉底液修飾蒼白膚色,拍上粉色腮紅氣色更佳,抹上大地色系眼影、描上眼線讓雙眼更有神。

一步一步的化妝,一點一點把黯淡的自己點亮。望著鏡子裡的那個人,雖然神態中掩不住稚嫩,但是塗上粉紅唇膏露出自信微笑後,原本濃厚的「菜味」稍微淡化。之後幾次出門見客戶,我終於從「老闆的女兒」升級成為「同事」了!

蜜糖與毒藥碰運氣

我愈來愈享受化妝的過程。漸漸的,經過藥妝店我不再過門不入;漸漸的,我看著新品上市預告心生期待;漸漸的,我的瓶瓶罐罐開始「無性生殖」。原本群聚桌邊一角,慢慢形成大軍隊伍。

不過,美妝界與保養界流傳著一句話:「你的蜜糖可能是他人的毒藥。」意思是適合你的,不一定也適合別人。

我還記得第一次購買專櫃唇膏,站在琳瑯滿目的產品前,興奮試用了三個顏色,最後選了一隻據說是熱門缺貨色系的唇彩──霧面玫瑰色,讓人看著便怦然心動的美色,絕對是各種場合都百搭的萬用色!

孰料我高估自己的唇部狀況,乾燥的唇況讓夢幻霧感頓時風雲變色,我的唇紋猶如缺水的荒漠大地,發生一片龜裂的慘況!只得忍痛將眾人的蜜糖束之高閣。

儘管那支「毒藥」傷透了我的心,然而,我會記得買下它、小心翼翼揣著它的美好心情。儘管無法與它攜手偕老,至少曾經擁有想像自己因而變美的夢。

有人將化妝視為一種偽裝,也有人將化妝視為一種禮貌。對我而言,化妝帶領我體驗更多生活樂趣。

回過頭看那位在公車上化妝的女孩,利用短暫的通勤時間完整自己一天的妝容,並且不畏他人眼光,是件了不起的事。當她們認真化妝時,同時也堅持著讓自己容光煥發,這樣的毅力,本身就充滿魅力。

透過化妝,我理解重視外表不一定膚淺,更可能對內在同樣的要求,才願意花時間雕琢妝容細節。

每天對自己多一點點講究,建立起多一點點自信。面對生活的繁瑣時能更從容不迫的迎戰,活出自信美麗模樣。

宿舍公車大學生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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