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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味道

2018/01/31 06:00:40 聯合報 瑞兒

記憶中,母親不太做菜。因為她對煮出來的菜十分執著,常常一道菜就要煮兩小時。像是貓耳朵,一定要一個一個慢慢捏,捏到真的像耳朵的樣子才肯罷休。豆乾炒肉絲,豆乾的長寬高必須要和肉絲一致,豆乾之間也要長得一模一樣,不然誰都不准進炒鍋。但我們家有四個小孩,小孩最怕肚子餓,哪能等?父親又是一個急性子且自由奔放的人,久而久之,餵養全家的重責大任就落在父親身上。

小學三年級的某個冬天,父親比較晚回家,母親衡量時間,晚上六點,她煮完飯應該八點多,但父親說八點回家,只需要半小時就能煮好一桌菜色。於是白米入電鍋後,她宣布:「我們等吧。」幾個小孩就在冬天裡等啊等,肚子真是餓扁了。但八點一到,父親準時衝進家門,什麼話都沒說,砰、砰、砰,果真在八點半把菜都煮好了!那是我記憶最深刻的一餐,我甚至還記得餐桌上有哪個牌子的豆腐乳。

讓一般人懷念不已的家常味道,多半是媽媽、外婆或奶奶的味道。而我家,是爸爸的味道。紅燒牛肉麵、親手醃的酸白菜水餃、堅持從基隆海港買來的香煎白鯧魚,以及一大鍋肥滋滋滷肉。

父親做菜很快,很隨便,完全是一個射手座性格。他不在乎肉塊是不是要等寬,水餃包得像不像元寶,隨隨便便亂切,糊里糊塗下鍋,但一樣好吃,一樣是外面買不到的味道。菜掉在地上,他會趁沒人看到,撿起來洗一洗,假裝沒事下鍋。看他做菜,就像欣賞自由奔放的現代舞。

父親從未教過我做菜,但我也是一樣的射手座,一致的行徑。長大後,我自己掌廚,也常把掉地板的菜撿起來丟回鍋子,若無其事地繼續炒。即便陸陸續續學了西餐料理、婆婆的上海菜,最終做出來的,仍是那幾道滷味、酸白菜水餃。偶爾我會嘲笑自己了無新意,好奇自己怎麼這樣執著,這幾年生了孩子,才發現原來我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懷念爸爸的味道,我家的味道。

婆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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