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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貪

2018/01/24 06:00:08 聯合報 佐渡守

我娘又跟著慈善團體去泰北做公益了。

她是個近八十歲的老人家,可是當海外志工的次數,已經多到讓她赴泰國、越南、印尼,基本會話都不成問題。如果要列舉今天我當志工的原因,我娘絕對是最重要的引路人,沒有之一。

臨行前兩天,我擔心她旅途勞頓,送上一個護枕。兩人按照母女幾十年來的慣例,又「行禮如儀」、頗為好笑地互相推辭一番。後來在拉哩拉雜的閒話家常中,我娘突然說了一句話,讓我現在回想起來仍覺得很值得深思。

「貪,是阻絕友善最大的障礙。」她說,而且這是人性,無論人種、國籍,一應皆然。「人啊,因為貪,所以自私,很不利於分享與互助。」

她還舉了例子。有次公益活動,廠商贊助了一些贈品,希望有助於議題推廣。沒想到索(搶)取(奪)者眾,很快即已送(搶)罄(光),結果有個太太竟衝著這位可以當她阿嬤的老人家說:「妳是什麼東西?叫你們『老闆』出來!」

因為是小首飾之類的紀念品,於是我娘急忙把自己身上的項鍊取下來,滿心歉意地對她說:「要不嫌棄,這條送妳?」

我聽了當然很怒,這廝憑什麼白白受惠還頤指氣使?更不能原諒是,怎可以欺負我娘?

其實我自己也曾遭遇過類似狀況,就在台北車站大廳。而且別想貼外國人標籤,我遇見沒禮貌的多是自己國人。

於是我心想,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太慣於用「消費者最大」的心態,去對應各種人際授受的關係?更讓人憂慮的是,最後還拿此氣焰延伸對待無聲也無力反抗的環境與動物,忘卻了應對進退有所謂基本禮儀這件事。

例如我們上山親近大自然,這不是「到野生動物家作客」嗎?可是我就聽過很荒謬的,有人上山看到遠處草叢疑似蛇影,竟打電話通報1999:「快來抓走!」

或是有自詡「善心人士」,到動保處領養流浪狗,不但仰著鼻子:「這隻我立刻就要!」(我猜只差沒說:打包起來,我要發票。)到了第二天還反悔,遷怒公務員:「牠都不親人,我要『退貨』!我是做功德耶!你們要負責!」

我相信這全都始於「貪」。就像火鍋吃到飽激化人根性裡的貪慾一樣,無限上綱、胡亂揮霍的消費心態,讓我們──免費的毫不手軟,我管妳是誰家的阿嬤;無價的理直氣壯,到大自然亂丟垃圾、破壞生態、虐待動物還能嘻笑如常。

難道是老一輩說的「不怕人探聽」,所以也毫無自尊心需要遮掩?還是社會氛圍如此,可以不知羞慚地賴給全民都有份?走筆至此,讓我不禁想問:「你這麼圈叉,你的家人知道嗎?」

泰國公務員火鍋吃到飽台北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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