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繽紛/推理大解密:聲音的力量

2018/01/21 06:00:13 聯合報 文/既晴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聽音斷案非特例

去年年底,推理名作《東方快車謀殺案》(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有了新版電影改編,帶動了新世代的經典鑑賞熱潮。列車上的封閉空間、兇手在我們之中、所有嫌犯都有不在場證明……確實,故事裡有太多令人津津樂道的精采場景了。不過,讓我最感興趣的,是偵探白羅曾隔著一扇門,偶然聽見被害者在半夢半醒之間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後來居然成了破案關鍵!

其實,偵探聽音斷案,在推理小說中絕非特例。福爾摩斯在〈紅髮聯盟〉(The Red-Headed League)、〈花斑繩〉(The Adventure of the Speckled Band)裡,都是靠環境中的奇妙聲響發現驚人的真相;布朗神父在〈奇異的腳步聲〉(The Queer Feet)中,光聽有人走路,不必看到本人,他就把這個人從頭到腳、連心裡在想什麼,全都解析得一清二楚。

聽力最神乎其技的,則是這一位——英國推理作家恩尼斯‧布拉瑪(Ernest Bramah)筆下的盲偵探馬斯‧卡拉多斯(Max Carrados)。這位推理史上頭一位殘障偵探,由於年輕時乘馬意外遭樹枝彈傷雙眼,導致目盲。然而,他在失明後,耳朵從此變得敏銳過人,不但行動自如幾乎與常人無異,甚至還發展出超強的感知力,迅速洞穿兇手的精心偽裝,屢破奇案。

講到這裡,也許會有人反駁,上述情節,全都出自小說家的虛構,怎可當真?然而,現實往往比小說更離奇。首先,讓我們來看一則報導。2007年,在比利時通過了一項法律,放寬了警方以竊聽方式來進行偵查的限制之後,聯邦警局立刻招募了六位重度視障人士,成為打擊犯罪的先鋒。他們認為,人類的感官訊息既然以視覺為主,對事物的判斷,很可能更容易拘泥於眼前的樣貌,錯失了其他面向的調查手段。而這六位盲警的「特殊專長」,即是能注意到一般人視而不見的關鍵線索。

若失去了聽覺呢

這群盲警的主要工作,是犯罪錄音證據的資料分析。從恐怖分子的竊聽錄音中,聽出背景的電話撥號聲,辨認他們的聯絡電話號碼;從歹徒說話時的微弱回音,判斷他們所在房間的大致格局;從歹徒交談時刻意掩飾的口音,識破他們真正來自哪個地區;從引擎聲推測出歹徒駕駛的車種是BMW或雪鐵龍。

此外,在動物界中,小蝙蝠(microbat)的視覺能力不佳,是利用超音波來指引飛行方向、捕食昆蟲,這種能力,稱之為回音定位。牠們會從口中發出30kHz至100kHz的音波,藉由音波反射來認知周遭空間。少數種類,例如大牛頭犬蝠等,甚至能感測水波振動,捕魚食用。

在海中,鯨魚、海豚也擁有回音定位能力。牠們頭部前端有個部位叫「額隆」,充滿油脂,具備良好的聲波傳導效果,能將聲音聚集成束並向前方發射,下顎接收反射波後,就能與同伴溝通、計算獵物方位等。周圍肌肉還能控制額隆,改變聲波方向。看海豚那麼厲害,人類也依樣畫葫蘆,在二十世紀初發明了聲納系統,用於水下探勘。

1966年生於美國的丹尼爾‧契許(Danish Kish),一歲雖因眼癌失明,卻在幼年時以彈舌聲自學,習得了人類回音定位,稱為「FlashSonar」,是世界首創。其後,他還利用手杖敲擊技巧,發明了行動範圍更廣的回音定位法。

福爾摩斯在〈紅髮聯盟〉的偵查手法、盲偵探卡拉多斯的行動力,終於在契許身上實現了!波蘭導演安德魯‧傑奇莫斯基(Andrzej Jakimowski),也受契許的真實事件啟發,拍攝了勵志電影《從心想像》。

反過來說,若失去了聽覺呢?推理史上的首位聾偵探,是美國推理作家艾勒里‧昆恩(Ellery Queen)筆下的哲瑞‧雷恩(Drury Lane),以讀唇術與旁人溝通,當他不想「看」別人講廢話時,就閉上眼睛。

德國作曲家「樂聖」貝多芬在維也納嶄露頭角時,竟逐漸喪失聽力,但他卻沒有放棄音樂。他曾以牙齒咬住鼓槌,槌頭頂著鋼琴,藉琴音的振動,經鼓槌、牙齒、頭骨,最後傳入耳內,就能聽見樂聲——其實,這即是骨傳導耳機的原理。中山七里《邂逅貝多芬》裡的音樂神探岬洋介,同樣將突發性耳聾障礙,轉化為追尋音樂之夢的力量,並偵破了許多樂界謎案。

最後,來談談和「耳聾」有關的犯罪。作曲家佐村河内守,自幼受音樂英才教育,十歲開始學習作曲,但後來因偏頭痛致左耳逐漸喪失聽力,最終全聾。此後,他仍作曲不懈,素有「日本貝多芬」的雅譽。

然而,2013年卻遭媒體踢爆,揭發他聽力完全正常,還付錢找大學音樂講師新垣隆捉刀代打,時間長達十八年,連獲得「金唱片」的暢銷名曲「交響曲第1號(HIROSHIMA)」都不是自己寫的。這項醜聞,令佐村河内聲望一落千丈,逼使他不得不公開謝罪。他坦承自2010年起,聽力的確稍有恢復,但在創作、溝通上仍有困難,還出示了醫師證明。遺憾的是,沒人聽他辯解,此時,社會大眾也「耳聾」了。跟他學的嘛!

電影牙齒波蘭失明維也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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