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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當代藝術與冷知識

2018/01/13 07:31:23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當代藝術於初學者的我而言,最有意思的,是總會在過程中喚起腦海深處的「冷知識交流」。

在東京都寫真美術館,我與同行夥伴Z看著攝影大師Eugène Atget的老照片時,他問我有沒有看過一種家族老照片,中間的小孩最清楚,但旁邊的家人都有些失焦?我搖搖頭,他立刻上網找給我看。原來那些有對到焦距的孩子,其實都已逝世,所以是靜止不動的。但乍看起來,旁邊活生生的家人,因為失焦模糊,反而如鬼魂一般。這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盛行過的一種傳統,現在看來的確有點毛骨悚然。但對我來說,與其讓心愛的家人最後一面停留在床上的病容,或是棺材裡過度梳畫的儀容,這種全家福正逐字逐句實現了一種「永恆的愛」。

在涉谷華達琉美術館裡的一件影像裝置裡,藝術家利用拍攝長型大冰塊來創造視覺效果的變化。Z說那樣完全清澈透明的冰塊,是需要特別訂製的。聽說在日本山栃縣日光市有一間冰果室,冬天用天然湖水製作冰塊,夏日再賣湖水剉冰。這種透明冰溶化得慢,視線能完全穿透。我們本來以為是要用極乾淨的水做冰才能透澈,其實不然。一般冰塊裡的那些霧線,不過就是在結冰過程中無所遁逃的空氣罷了,不是雜質。我想著原來空氣是看得見的,相比於冰,可不算透明的了。

最後一個冷知識可能不太冷,是關於蟬的。有一種蟬叫「周期蟬」,牠們孵化出的幼蟲會鑽進土裡,在地底下需要十三年或十七的孵化期才能羽化。蟬的種類非常多,生命周期都是童年(幼蟲期)遠遠長過成年(羽化後),一輩子大部分時光都在黑暗中,等暴露於光亮時,生命已經走到了尾聲。十三與十七是質數,也是物種演化的過程,因為這樣就可以避開其他種類的蟬,以防相互競爭。我很喜歡的日本電影《第八日的蟬》也是用蟬破土後七天短暫的壽命為概念,述說生命中第八日的掙扎與崩塌。這也是在華達琉美術館,以關東大地震後的重生概念創作出的影像裝置,所連結給我的觀賞知識。

我始終認為藝術的本質是流動的。而當代藝術很大的特質是在於「過程」,包含藝術家創作的過程與觀賞者反應的過程。對我來說,作品能喚起看似毫無相關的人類歷史與知識軌跡,也是觀者一種豐富的收穫。這些喚起,或許將成為另一個作品的創作靈感,於是藝術便如一條小溪,涓涓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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