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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葉子是為了給風吹落的

2018/01/12 06:00:02 聯合報 西樹

我一直納悶,《午後》是純粹的袖珍作品,植物由黏土和紙製作,為什麼莫愁也喜歡呢?

莫愁喜歡聞花。(圖/寶瓶文化提供)
莫愁喜歡聞花。(圖/寶瓶文化提供)

貓咪莫愁喜歡聞花

「磚牆是這樣立起來的啊,好神奇。」

好友惠月看我把《午後》的紅磚牆輕輕卡入地台邊固定,她笑了起來。

每一次布展,我都比別人慢。那天在台北佛光緣美術館,惠月弄好她的作品,過來看我布置。

「你的花盆都沒有黏住嗎?」

「是的,這樣可以變化,跟真的花園一樣。」我一邊用鑷子調整盆栽位置,一邊回答她。

「葉子也沒有固定嗎?」惠月看到我夾起一片紅葉放在花園椅上。

我說,這幾片葉子,是風吹落的。

《午後》跟著我飛了好幾個城市,香港、北京、台北。每一次,我都要重新布置。前一站在北京,我加了個小小澆水壺;在香港展出,我加了一盆蘭花。

微博上的朋友們猜貓咪莫愁最愛小花園,有人說:「看見莫愁拱倒了一個小花盆,有點心驚膽戰。」說的即是《午後》裡的盆栽。去香港參展前,我補做了一盆袖珍蘭花,拍照時莫愁發現了,牠嗅了又嗅,最後乾脆用鼻子把花盆拱倒,一邊呼嚕一邊蹭。牠快一歲了,我第一次看見牠這麼開心。

我逐漸發現,莫愁很喜歡聞花。露台上的玫瑰和水仙花,牠聞了又聞。牠嗅玫瑰的照片,我在微博上分享,網友給牠留言:「心有猛虎,細嗅薔薇。」香草牠也喜歡,我把乾的香葉剪細了,一不留神,就被牠舔個精光。

不過,我一直納悶,《午後》是純粹的袖珍作品,植物是黏土和紙製作的,為什麼莫愁也喜歡呢?

創作《午後》的時候,貓咪們還沒來,露台上只有花草和小蝴蝶相伴。秋天裡,露台上的爬牆虎開始掉葉了,我想起了多年前的鼓浪嶼。

十幾年前,鼓浪嶼遊客很少。第一次在島上閒逛,天空飄著微雨,午後街巷靜悄悄的,半枯的爬牆虎葉子從紅磚牆上飄落,聽得見葉落的聲音。

我開始做迷你磚,每塊厚四毫米,只有小手指頭那麼大,一塊一塊砌起來。鄰居家正在裝修,師傅們砌磚牆,速度比我快一倍。小朋友周末跟著大人來監工,在露台玩得很開心。我跟新鄰居打招呼,小朋友拿起師傅用的小錘,「我也來幫忙蓋房子吧。」他自告奮勇,要幫師傅們砌牆。他的媽媽忙不迭地喊:「不要亂動!」

黏土製作的袖珍虎尾蘭。(圖/寶瓶文化提供)
黏土製作的袖珍虎尾蘭。(圖/寶瓶文化提供)

「模特兒」開花了

我的露台花園種了金邊虎尾蘭和金心吊蘭,都是普通花草。小時候我不喜歡虎尾蘭,2000年在陽台種了一盆,發現它超級省心,的確也能淨化空氣。搬過幾次家,每次都帶著它。我試著用黏土製作袖珍虎尾蘭,做著做著,突然聞到一陣清香。我很納悶,茉莉和珠蘭的花期早過了,這也不是迷迭香的味道,露台上只有天門冬開著細碎小花,但它的牛奶糖香味要湊很近才聞得到。我在露台上到處嗅,突然發現,原來是「模特兒」開花了!種了十來年,我第一次知道虎尾蘭會開花。

我也做了天竺葵。奶奶家的後院圍牆上種著一棵桃樹和幾叢天竺葵,老母雞特別喜歡在花叢中散步。鼓浪嶼上的人家也種天竺葵。島上居民喜歡花草,許多人家在窗台、牆角種花,瓦盆、舊罐子、塑膠瓶……盛滿奼紫嫣紅。記憶中的天竺葵是紅色的,我把它「種」在手指頭大小的陶罐裡。

盆栽斷斷續續地製作,無花果、一葉蘭、虎尾蘭、金心吊蘭、矮牽牛、天竺葵……露台上的爬牆虎紅了又落了,我的磚牆也慢慢地改變。

露台上一盆「藍天堂」,當時還是小苗,我照著樣子用黏土做了袖珍版,拍完照第二天,它居然像真的植物一樣蔫了。我困惑了很久,到現在也沒找出答案。

《午後》一直在香港保存。去年春天,它終於回到了家,不過,它和莫愁相伴過的露台,已經在千里之外了。

我打開箱子,小心剝開層層保護,把盆栽和花園椅一件件取出來,重新布置莫愁最愛的小角落。這一次,我把磚牆和大部分盆栽都黏住了,但莫愁最喜歡的袖珍蘭花我沒有黏。

我找到風吹落的紅葉,用鑷子夾著輕輕放在地台和椅子上,莫愁蹲在一邊,輕輕搖著尾巴。

忽然想起來,上次為《午後》拍照,我在露台上陪著莫愁坐了很久,好幾次,我看見牠的尾巴一掃,窗台上就飄下一片落葉。

●摘自寶瓶文化出版《小小小生活:袖珍,貓,致消逝的年代與記憶》

貓咪香港北京模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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