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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面驚魂記

2018/01/07 06:00:33 聯合報 夏明明

在住家附近的公園散步,突然瞧見路旁樟樹下,一位滿臉抹著白粉雙眼緊閉的婦人,坐在小板凳上正接受另位歐巴桑的「挽面」,立刻勾起我在台中任職時,住女子宿舍裡的一段回憶。

那天,我閒坐在床沿,欣賞洗完澡的室友們:拍化妝水、按摩臉、拔眉毛、擠粉刺、敷臉,還有人上髮捲、吹頭髮。

「奇怪,妳們就一張臉,怎會要搞上半天?」我無厘頭地問。

室友阿丁笑答:「阿夏妳才奇怪,眉毛像堆雜草,亂七八糟,也不整理整理。」

熱心腸的陳姊說:「來來來,我幫你挽面,讓妳白泡泡、幼咪咪、水噹噹。」

一竿子人起鬨著,我沒玩過這古老美容護膚妙法,心想閒著也是閒著,就試試看吧!陳姊把我頭髮往後束起來箍好,在臉上撲痱子粉,用白線繞在左手拇指、食指一張一弛,牙齒咬著白線的一頭,右手執另一頭,左手虎口線上的中間叉開,緊貼在我的臉上,對準我眉毛底下的雜毛清除。

眼皮是最脆弱部分,手一張一揪,痛得我淚水直流。別看臉部的茸毛細細的,揪起來皮膚刺刺痛痛,簡直在上刑!從額頭頂端往下絞,揪到敏感的嘴邊汗毛時,痛到我猛飆淚,好幾次手摀著嘴驚呼:「痛死我了!」但「頭洗落去,無剃敢會用得?」我只能硬著頭皮完成第一次挽面的酷刑。

拿起鏡子一照,不得了,臉紅通通鼓鼓的,像燙熟的豬頭皮;原本粗粗黑黑的眉毛,修成眉頭剩下四、五根毛,其餘都只留一根,細細彎彎的像柳枝,眉毛上層還多了一條血眉,成了「雙層眉」。這模樣活像舞台劇裡的「赤查某」,不用刻意化妝就可以上場的妖女。

雙層眉耶!我欲哭無淚,我居然痛到搞不清眉毛究竟是陳姊用小鑷子拔的,還是挽面線絞的,怎會多了條血眉?陳姊拿來面速力達母往我臉上塗,直安慰我:「妳的臉太嫩啦,一點點破皮沒關係,塗塗藥膏兩三天就沒事的。妳看看,臉變秀氣了……」寢室裡鴉雀無聲,個個一臉驚愕的表情。

剛開始幾天,我總是低著頭走路,生怕被別人看到我的臉,進辦公室裡的洗手間,只要洗手一抬頭看見鏡子裡的我,喔,一隻待宰的無毛雞,就會磨蹭好久,鼓足了勇氣才踏得出洗手間。

好一陣子,「阿夏眉毛的故事」成了同事們茶餘飯後關心的話題。那兩道血眉痕跡過了一年後才慢慢褪色,恐怖啊,恐怖,挽面挽到嘸面,我再也不敢啦!

按摩宿舍牙齒彎彎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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