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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小熊老師/在民生故事館遇見神靖丸

2018/01/04 06:00:30 聯合報 小熊老師

鄭子昌、李德輝、郭安邦、林永泰……這些畢業於台北帝國大學附屬醫學專門部(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前身)的前後期校友,搭上一艘名為「神靖丸」的日本運輸船。二次大戰尾聲,神靖丸號滿載台籍軍醫及農工兵,從高雄港駛向南洋戰區,啟航時,大家在甲板上翹首回望,幾乎是最後一眼的家鄉。

1945年1月12日,越南西貢河口聖雀岬港,剛吃過早餐,美軍偵察機嗡嗡盤旋過後,飛來九架格魯曼戰鬥機俯衝而下,掃射港內大小船舶,港口瞬間化為一片火海。彼時世界最強的第三艦隊啟動殲滅式攻擊,航空母艦的戰機一日升空1465架次,四十多艘日軍船艦當場炸沉。

神靖丸號駛進了海上地獄。來自台灣各地的59名醫師、80名醫務助手、200名農業生產工員,多數罹難,光是醫師便歿了41人,一個世代的菁英,共兩百多位正值壯盛的無辜青年魂斷異鄉,離日本戰敗投降只差七個月又三天。一直到該年十月,家屬才收到戰歿通知,領回一只包著白布的小木箱,裡頭只有一個寫上名字的牌子,再無其他。

這個太平洋戰爭的重要逗點,很少人知悉,沒寫進歷史課本。或許是因,少數倖存者歷經顛沛流離回到故土,怕被扣上漢奸帽子,加上隨後爆發二二八事件,島內噤聲,無人敢提起神靖丸三個字,這個史實遂跟著亡魂一起沉入幽深的遺忘之海。

罹難者鄭子昌醫師的獨子鄭宏銘,長大後也成了醫師,父親犧牲時他未滿一歲,沒喊過一聲爸爸,卻在六十二年後,受到一股莫名力量召喚,開始追尋父親的故事。他成立神靖丸部落格,往返台、日、美各地蒐集資料,2008年得知與父親同期就讀台北帝大的林鵬飛醫師當時因年紀太小未被徵召至南洋,後來居住在台中,遂前往拜訪。年近九十的林鵬飛一見到同學的兒子,當場痛哭起來,歷史的斷線重新接上,那一刻,鄭宏銘終於感到和父親確切地連結在一起。故事慢慢拼湊起來,遺族們互相接觸,歷史的雪球愈滾愈大……

兩年後,鄭宏銘意外從亞洲大學「霧峰學」網頁讀到當地人稱「阿飛仙」的名醫林鵬飛過世的消息,於是寫信給該課程指導老師廖淑娟,開啟神靖丸故事到霧峰的契機。後來霧峰農會買下林鵬飛醫師舊民生診所的土地,除了用來推動食農教育,黃景建總幹事決定保留老屋並進行修復,2016年夏天,以「霧峰‧民生‧故事館」的面貌與民眾見面。一樓主要介紹阿飛仙的故事,二樓闢有全台第一個神靖丸展覽室,陳列相關書信、文物,還有精巧復刻的縮小版神靖丸號模型。透過陳約瑾等在地老師的規畫,農會委託莊文毅和林秀美兩位夫妻檔文史工作者,打造出令人驚豔的展覽內容。這個具有社區博物館性格的地方文化館,小而精,由民間自發性地生長出來,因為神靖丸的故事,而有了世界級的格局。

2016年初,我受邀走進尚未對外開放的民生故事館,默默旁觀神靖丸遺族家屬的聚會,手上握著一份沉重的神靖丸名單:施金旺、王式玉、連煥文、洪元約……每一個名字,都有一個大江大海的故事。

醫師美軍老屋食農教育醫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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