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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銀光布袋

2018/01/04 06:00:37 聯合報 千尋

利用休假日,與外子到香港旅遊,信步逛進百貨公司,走入藝品部,立即被一幅垂直鋪陳,長達160公分、寬100公分,泛著銀色光澤的湘繡撼動。

銀白色的絹布,本身色彩不亮眼討喜,但運用同款深、淺銀色,以極細密連環針刺繡而成的布袋和尚身影,及「放下布袋,何等自在」的字樣,卻顯得飽滿、豐富,其沉靜和諧、優雅如水墨畫般之美,躍然於繡件上。我緩緩地靠近,心底讚嘆著:是怎樣的人,可以持續、執著,完成如此美麗的湘繡!我想擁有,但價位高昂,猶豫半天,轉身詢問外子意見,他說:「我們買不起。」

回台後,我始終忘不了那幅閃著銀光的湘繡,尤其那句「放下布袋,何等自在」更讓我開始自省:常常因為聽到一句自己不喜歡的話而煩惱,或因為看到別人做一件自己不高興的事而生氣,如此易受他人影響的結果,是放不下某些人、事、物,難怪整顆心都給占滿了,壓得透不過氣來。

在職場中,我背的「布袋」裡有職位、有頭銜、有權力,當然也有肯定、掌聲和光彩,但長期沉迷其間,哪樣東西真正屬於我呢?

外子退休後某日,我倆在路上遇到他昔日的一位部屬,對方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笑著問道:「近來都忙些什麼啊?」在一旁的我有點吃驚,這人以前只要遠遠見到外子,總是畢恭畢敬,甚至搶著提公事包,今日此等故意裝熟的行為,顯得十分突兀。事後,我把不以為然的感覺說出,他淡然一笑:「退休後位階都是一樣的,如今,走在路上還有人願意與我們打聲招呼,要感恩啊!」

原來,我以為即使退休了,還是得遵照職場倫理才對;但先生的一句話提醒我,這不也是在布袋裡存著放不下的「分別心」嗎?

如今,我也退休了,自從當志工後,面對各種求助的急難案件,看到太多突遭變故的家庭,日漸明白人生原本就不完美,而不完美與努力多少並不全然相關,倘若一心追求完美,就會變成背在身上的重擔。世事多變,有時也由不得人,或許唯有儘量學習「沒有什麼是不能放下的」,才能如那銀色湘繡上的布袋和尚,真正逍遙自在吧。

職場香港和尚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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