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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我們家的

2017/12/27 06:00:12 聯合報 今日登場:佐渡守

這兩天冰箱空了,於是趕在賣菜的收攤之前,急匆匆騎著腳踏車前往。

見一攤裸賣雞蛋,我問老闆娘:「這蛋都是妳自己生的嗎?」她困惑地看我一眼:「不然咧?」(我一時語意錯誤,竟然可以溝通。)接著她用手一指,彷彿沿著虛線就可以到達她北邊的家,說山上好大一片,雞都在那裡。真好。

買完了蛋,又見地上擺著菜,於是拿出購物袋指了指。老闆娘迅速把菜裝好,並諄諄提醒:「洗乾淨就好,千萬不要把『我們家』拿去泡水喔!」原來是她種來自己吃的,沒灑農藥。不僅如此,老闆娘倦了,想提早回家,還「拜託我」說其他的免費奉送,只求幫她把剩下的、繼續留著就萎了的菜「消一消」。真好。

周末似乎大夥都起得晚,讓今天的菜場實在太塞了,迫使我閃進「墩腳」,一條豐原藥香凋零已久的青草街。不意發現有家小店賣米苔目耶!自從回老家,我尋覓這簡單的鄉土小吃良久,從沒想過它就在熙來攘往的一角。真好。

雖然青草街巷早已沒落,但這家店內卻坐滿了一屋子的客人,只見女孩忙進忙出,幫掌勺的爸媽一桶一桶地從內屋搬出米苔目,我開心地想,應該無需再白目探問:「這也是『我們家』的嗎?」

回鄉後發現,我經常在打破自己長久養成的慣常邏輯。例如買賣這回事,過去對我來說僅僅就是一門交易,因為在台北,沒有人會告訴我「這是我們家的」,賣方不過就是轉手經濟,進也是金錢、出也是金錢,會用錢來區分你的、我的,彷彿任何消費的意義,只能以金錢溝通。

但是回到老家不一樣,阿婆的幾把青菜,即便被我嗑畢、拉出來、回歸大地,阿婆還是可以說:「這是我們家的。」因為那是她殷殷勤耕,從無到有,在土地上長出來的,有著生命的聯繫;而且菜菜們也不怕「無法賣出就銷毀」的命運,統統都被珍惜。真好。

能接觸到「我們家」的那一方,能從原物產主人手中領受物產新鮮豐沛的美味,我深深覺得,這真是一種只有回到在地,才能享有的福分,真的好好。

讓我想起漂流大都市時,有一回天熱想找果汁解渴,於是就近問了家手搖茶店。結果店員美眉老實告訴我:「我們有很多水果風味飲品,但店裡沒有半顆水果,所以……妳還要嗎?」我愣了半晌,也許表情太明顯,雙方都有些無言的尷尬。

現在回想,或許就是這些小事涓滴的積累,以及不停與生活/生命真義的巨大拉扯,才讓我告別長居二十多年的大都市,罷手歸鄉的吧?真好。

果汁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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