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繽紛/自說自畫/趕在準時之前

2017/12/26 06:00:29 聯合報 文‧圖/陳瑋柔

因為我沒有遲到,沒人多說什麼。但當我到達公司,發現同期們總是已經打掃多時,才驚覺這個潛規則……

文‧圖/陳瑋柔
文‧圖/陳瑋柔

課本裡的守時之國

記得以前歷史課念到日據時期,特別提到日本非常注重時間觀念,在台灣推動了「時間節」,教導民眾守時。遙想小學時期的自己,曾是七點前就到校門口等開門的孩子,國高中後夜晚沉迷於畫圖及小說漫畫,早上能拖則拖,搖身一變為重度拖延症患者至今。

準點就是守時,十分鐘內不算遲到,晚到三十分鐘是常態,大學裡多是這樣的孩子。即使我沒那麼誇張,出社會之後,依然秉持能拖到最後一秒就最後一秒出門的堅韌,微妙地守著底線,安然度過大學畢業後的幾年。然後,我來到了課本裡提到的守時之國,日本。

打工時期,員工們都會提早十五分鐘打卡。再怎麼拖延,也該在整點前穿好制服,站在廚房洗完手。而常有同事半小時前就到店裡等著,即使其中有些人工作時吊兒郎當,我也沒見過任何日本同事除了電車發生事故、大誤點外遲到。

後來進了一間影視美術公司,在一個全是日本人的公司,抱著做國民外交、要給外國人好印象的心,我在上班時間的前十分鐘就到了公司,進行新人該做的環境打掃。但我發現自己錯了,稍微提早到並不是守時,在指針指上上班時間的那一剎那,你能心無旁騖地坐在位子上,準備進行工作,那才是真守時。早到十五分鐘本來就是常態,而身為新人,準點,是要完成所有新人工作,安穩地坐在位子上等待組內前輩交派指令,而不是準點開始打掃。但因為我沒有遲到,沒人多說什麼。只是當我到達公司,發現同期們總已經打掃多時,才驚覺這個潛規則,並默默地坐上早兩班的電車。

準確守時與普通守時

被調教多時,就在自以為已跟上日本人時間腳步,意外降臨。有天我們去拍廣告,場景都已布置好,也確認好拍攝大隊是隔日下午兩點集合,由於那天我和前輩們早上還有事,匆忙地在一點四十五分來到攝影棚,打開大門的瞬間,人聲鼎沸、燈火通明,拍攝居然已經開始了!

一問之下,原來是大家都提早一小時到,而演員們也剛好準備好,雖然還沒正式拍攝,可決定先進行彩排。現場完全沒有我們美術組的人,可因為沒有遲到,沒有人通知我們,也沒人罵我們。即使如此,那一整天我們卻因「普通的守時」而內心充斥著恐慌,覺得讓整個大隊「等」我們了。這恐怕不只是我,連日本前輩也感到傻眼。

日本前輩說他們有次去泰國拍片,泰國工作人員幾乎每天都遲到,遲到一小時的不下數次,還有一次幾個人遲到四小時。驚訝之外,不免佩服泰國人如此自在挑戰日本人的底線。回想自己在台灣工作時,所謂的早上八點集合,就是八點十分前抵達,還可以一邊吃早餐,一邊說笑準備開工。

相較之下,日本人很匆忙,但他們不是被真實的時間追著跑,而是內心有著名為「準確的守時」的時鐘。那是長久以來,根深蒂固的鐘。在「準時」之前,就先噹噹噹響著,迫使他們加快腳步。而外國人如我,依然固執地守著自己的時間,微妙地踩在「準確守時」與「普通守時」的界線,度過每一個工作天。

泰國廣告制服患者日據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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