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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

2017/12/25 09:39:14 聯合報 千歲

她年紀很輕,十八歲吧,頭髮長長的,人瘦瘦的,臉蛋小小的,說話聲音柔柔的,有些像張鈞甯的縮小版。我看她的履歷,就讀不錯的高職,問她怎麼不讀書了?她說沒興趣,不想念了,之前一直在全家便利商店打工。就姑且稱她為S小姐吧。

S小姐很聰明,外場的工作學得很快,加上笑容甜美、口齒清晰,真是非常適合服務業。S小姐的口味很重,總在餐裡加很多調味料,食量是正常人的兩倍--雖然這麼會吃,可是只有四十二公斤,看在我這種喝水都會胖的人眼裡,實在羨慕。

那日中午天氣炎熱,我們一邊喝汽水,一邊聊天,比較著哪一家的檸檬汽水最好喝。S小姐突然說:「其實,這汽水不是我小時候的味道。」我好奇問:「妳小時候的汽水是什麼味道?」她往裡頭加了一大堆果糖,用力吸了一口,「這才是我記憶中的味道!」我心想這不是喝汽水,是喝果糖吧?但沒有說出口,只問:「妳買外面飲料時怎麼辦?」「我的摩托車上都放一瓶果糖,買飲料後就自己再加糖。若請店員加糖,他們會覺得我在找麻煩。」不難理解店員對她的誤解,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接受加那麼多糖。

「我賺的錢都花在吃飯上了,因為我一天要吃好幾餐,每餐都吃兩份,還要吃消夜。」S小姐悠悠說著。「從小就是這樣嗎?」我疑惑。「不是啊,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國中時我喜歡班上的一個男生,鼓起勇氣告白,但是他覺得我很胖,不想和我做朋友。」「妳那時多重?」「八十公斤,是真的胖。我好喜歡那個男生,他是班上的風雲人物,書讀得好,運動也很厲害,我覺得自己如果變成男生喜歡的樣子,那個男生就會接受我、愛我,所以努力減肥,每天只吃五顆小番茄……後來我真的瘦了,瘦到頭昏眼花,全身無力。我媽一直強迫我吃東西,可是我沒有辦法,吃了就想吐,整個人只有二十公斤,頭髮也大把大把地掉。媽媽哭著帶我去醫院,剛開始還是什麼都進不了口,靠點滴維生,慢慢才能喝水、吃東西,治療一個多月後回家。也是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嘗不出食物的味道了,要加很多鹽、很多辣椒,才覺得東西有滋味。」S小姐像說別人故事般,話裡沒有太多情緒。

「妳能聞出這兩杯飲料不同嗎?」我指著一杯綠茶和梅醋綠茶問。她搖搖頭,對我苦笑。我心疼不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每個人在愛情中都會嘗到不同的味道,在對的時候碰到了對的人,嘗到甜的,彼此相知相守;有些人有緣相識卻無法度過一輩子,那是酸的;也有些愛情是苦澀的,在一起一輩子卻是同床異夢……我們嘗試著各種味道,或許調出來的與想像中的不同,但也就因為這些不同,才有了多彩的人生。失敗的愛情像一盤調錯味的菜,一口下去滿嘴苦澀,可是只要重新再來一次就好,別讓自己從此失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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