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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鈷綠色的流浪者

2017/12/16 06:00:55 聯合報 鄧九雲

鈷綠是帶有黃光的一種綠色,耐熱、耐光、耐酸鹼,適用於需要耐久性的應用領域。而我遇到的這位流浪者,我叫她鈷綠色。

第一次和鈷綠色碰面,相約在出版社附近吃晚餐。她吃素,點了素炒飯加辣,我也順勢點了燉蔬菜。餐點分量過大,我們都沒有吃完,她身上帶著很多空容器,就自己打包--包括桌上還有沒喝完的水(服務生以為我們是四人用餐,一開始就給了四杯水)。即使回到了大城市,她仍不忘「珍惜」。

曾在印度、雲南、西藏與泰緬邊境當旅人的鈷綠色,雖是個暫居的過客,當地的主人卻毫不猶豫拿出家裡唯一一杯乾淨的水招待她,成了她旅途中最震撼的一刻。

鈷綠色有宗教信仰,但她更相信人若是有自己實踐的信念,那便是自己的信仰。我也認同最可貴的信念,往往是超越宗教教義層面。譬如吃素是一種尊重生命的實踐方法,但葷食者若能珍視肉品而不浪費,也能成為尊重生命的實踐方法。尤其當素食者與葷食者彼此尊重,那不就是「尊重」精髓的實現?

我和她有個相近的特質,就是萬事不麻煩別人的倔強性格。但我發現她在流浪過程裡,慢慢學會一種「收」的能力,不再永遠使勁地付出與給予。在邊境的旅程,她給予夥伴很多幫助,夥伴們也常送小禮物表達謝意。那些禮物雖小,卻都意義重大。她告訴我,流浪會讓人學習謙卑,不再永遠用自己的價值觀去看待世界。譬如她看過很多開發國家的資助者,去當地參訪,看見當地人身上戴著許多飾品,就妄下定論:「他們其實不窮啊,還有錢買飾品。」殊不知那些飾品,其實都是破銅爛鐵的再造物,那代表的不是開發世界裡的金錢價值,而是另一種文化習俗與創造力。

我告訴她,許多創作的開始,似乎都起始於作者體內的一股傷痛。這趟流浪過程,是否可以為鈷綠色的階段做一個分界,而下一階段,她又會變成什麼顏色呢?她回答我:「關於靈魂與記憶的傷口,人需要花很久的時間去處理不完整的部分,時間可能要長到千百萬世,但那永恆的寧靜,原本就在我們的生命中,不曾離開,只是我們忘記了。」或許,鈷綠色將會成為她恆久的色彩,而未來更多的相遇,都將成為百色千影的映照,點綴在永恆的寧靜之中。

印度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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