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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交流卅年‧徵文優勝作品】探親

2017/11/29 09:40:54 聯合報 丁樂華

民國38年來台,之後兩岸完全隔絕,過了三十八個年頭,國民政府宣布開放探親,這個消息震撼兩岸,也牽動了億萬人的心。

台灣掀起探親熱潮,大家成群結隊,蜂擁至大陸尋找久別的親人,我就是其中一個。老家在江蘇北部宿遷皂河,三代同堂,人丁大戶;隨父來台那年我十五歲,不久之後就開始思念家鄉了,故鄉的情景是當然,而最最思念的是我的母親,她的墓。

民國33年農曆潤四月,前四月初十這一天是我最悲傷的日子,親愛的母親在這一天辭世,那時我才十歲。一直到今天,我仍不能輕易提起母親,也不能想到她,否則必然悲痛淚流。每隔一段時日,我總會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哭上一場。因此,開放探親於我真是渴望多年的大事,迫不及待,不顧酷暑,立刻動身。

那一天我灰頭土臉、悲悲切切地回到老家皂河,見到親人就哭,整日以淚洗面,並得知家人長輩多已過世。第二天,我到母親墳前祭拜,哭了很久很久,後來在家人勸慰之下方才離開。

家鄉故景依舊,但人事全非,只有姑姑、舅舅、姨媽等人還在,可是都過著窮苦的日子。那時我許下心願,要盡最大努力改善親人的生活,然後要重視親人子女的教育:堂弟之子小宇,我供他上高中念大學;小姨之子小玉升學,我也幫他一把。

我不時地去探望姑、舅、姨、堂姊弟,認為這是自己分內的事。潛意識裡,大概也是想要給母親爭面子;我深知母親是一個要面子的人,要讓母親含笑九泉,才不愧對她。

兩年前我八十二歲,第十九次探親,姑舅姨姊有十二人之多都先後離開了人世,我能探的也只有我母親的墓了。我帶上多年來的兩岸書信和相片等物,到她墓前燒化給她知道,並報告自探親以來大致經過……這些想必姑舅等人也早已說給母親知道;小宇在二十年前就到公家機關服務了,表弟小玉大學畢業,也有很好成就。

今年六月,我帶我的小妹和他先生一同到皂河,這是我第二十次探親之行,由弟妹聿彬操持接待,姪媳桂華料理起居,姪兒宏中帶我等四處遊玩,表弟敬亞遠從山西趕來宴請我等聚會,姪兒小宇多次在城裡款待,並安排到泗洪遊洪澤湖,姪媳青春亦忙上忙下,並安排禮物:紅棗、大蒜、花生米、煎餅、香甜油醋……只要是可以帶的,任由選拿。

臨行前,一邊告別母親:「老兒子明年再來看您。」一邊想起這些年中台兩岸的變化,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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