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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我腳下】鴨綠江畔 無戰事

2017/11/19 08:49:05 聯合報 文/蘇冠昇

鴨綠江邊境界碑。 攝影/蘇冠昇
鴨綠江邊境界碑。 攝影/蘇冠昇

從旅順到丹東

離開大連之前,特地花了一小時車程到郊區輕旅行。造訪的是「旅順」這個在中國近代史上頗不寂寞的地方。「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就在一天的悠遊中交相印證。

旅順曾是遼東的殺戮戰場。此行雖然刻意避開萬忠墓、蘇軍烈士陵園等怨氣較重的景點,不過,踏進陰森森的「日俄監獄」還是教人背脊發涼!

在歐美,有些監獄變身成餐廳、旅館大賺觀光財,旅順的日俄監獄至今仍保留舊時刑具、牢房、絞刑室及囚衣……除了看似現代舞者所穿,刻意漂染、刷白的囚衣;紅磚砌成挑高的走廊上方,斜尖天窗頂著蒼穹也呈現過目難忘的另類美感。

旅順日俄監獄天窗。 攝影/蘇冠昇
旅順日俄監獄天窗。 攝影/蘇冠昇

和日俄監獄一樣歷經時光淬鍊的老建物,旅順火車站的原貌多了幾許異國風情。車站主體建築不脫俄國傳統––綠底鑲黃的洋蔥頭碩大耀眼,彷彿引領遊人到了俄羅斯的某個廣場。由於不再營運,欄杆內月台空空蕩蕩不見旅客身影,可腦海裡卻不斷湧現一幕幕,當年火車載來槍械彈藥、軍人、戰犯的恐怖畫面。

歷經兩次世界大戰,人們記取教訓不輕易上演第三齣悲劇。但是,衝突不斷的中東和歐美接續傳來的恐攻事件,依然讓許多人惶惶度日。遼東半島的鄰居,北韓領導人金正恩雖是後生晚輩,他血緣裡縝密的政治思維卻屢屢讓美國的川普伯伯抓狂,中國的習叔叔左右為難,股民們也得擔憂「搗彈」高飛而股票大跌。

在青年旅館,女室友津津樂道「丹東」的旅遊攻略,聽著聽著竟入了迷。丹東是中國最大的邊境城市,但緊鄰落後國度的地方,卻誘發了嬌弱江南女子的遊興,一待就是十數天,其魅力令人嚮往!

抵達丹東尋找落腳處時,平價旅館裡一條溝式廁所讓我誤以為來到了北韓。步出旅館,馬路上人車熙攘,恍如一眨眼又回到文明世界。走訪過中國幾個邊境城市,丹東與鄰國文化交融的現象並不顯著,雖然每個店家招牌都並列中韓文,卻沒見到外來採購人潮。這感覺有點像當初到瀋陽,以為隨處皆是雄赳赳氣昂昂「長白山上的好兒郎」,可在滿是名牌服飾的中街和太原北街遊逛,卻不時見到身著碎花垮褲,頭戴草帽,手提特大購物袋,中性打扮的時髦男子,那身形和原本想像的東北大漢差距不小。

旅順俄式建築火車站。 攝影/蘇冠昇
旅順俄式建築火車站。 攝影/蘇冠昇

鴨綠江畔兩側

丹東沒有名牌街,卻也嗅得到中國大城小鎮繁榮進步的味兒,匆匆錯身而過的人們臉上,看不出與虎為鄰的憂慮。金正恩上台以來言行狂妄目中無人,可面對中國老大哥始終沒吭聲,因此,當他國人民處於驚恐狀態的同時,丹東人得以老神在在過著太平日,如此悠然愜意的氛圍,恰似水面遼闊卻平靜無波的鴨綠江。

遊船穿梭的鴨綠江,最具震撼力的景觀該是江上橫跨著鐵橋一條半!「斷橋」是韓戰期間遭美軍炸毀所留下的歷史遺跡,如今成為觀光客的觀景台;而整修後的「友誼橋」則名副其實擔當兩國交流橋梁。

隔江遠眺,三根巨大煙囪矗立對岸。身旁大叔告訴我那是北韓一家造紙廠,接著又說:「不常冒煙就是了。」大叔的補述令人心頭一揪,思緒立刻飛向印度聖城「瓦拉納西」。

位於恆河岸邊的瓦拉納西,每天湧入無數為實現畢生願望,來到河中沐浴的男女老幼。而恆河兩岸就有截然不同的景觀:面迎朝陽的西岸建物林立、萬頭攢動,東岸灘塗卻杳無人煙、一片死寂。

丹東這邊的鴨綠江畔,遊客租借韓服以鐵橋為背景輪流拍照好不熱鬧,兩相比較,對岸那三根煙囪及隱約可見的低矮房屋,就顯得蕭條許多。中國與北韓的國境並不以江心為界。因此,鴨綠江遊船會悄悄靠岸讓觀光客一睹當地人的生活現況,雖然這也是瀋陽女室友描述最精采的片段,可當船老大來攬客,我卻沒敢上船,因為台灣人的身分畢竟敏感,就怕上岸後說錯話或做錯事,先把小命給玩完了!

為彌補放棄遊江的遺憾,我到離江邊不遠的朝韓風情街轉悠。步入街道,便瞧見一名坐在餐館門口舉著木槌猛敲魚乾的大嬸,她那堪比韓劇裡「大長今」的專注神情十分動人,當然,接連兩餐都在風情街解決。舉凡石鍋拌飯、人參雞、冷麵、煎餅全下了肚,不過,挑剔的味蕾這回卻感覺不到,多年前在首爾初嘗朝鮮美食的驚豔及飽足。

打從踏上遼東半島,走過旅順港口、瀋陽大帥府、丹東斷橋等遺跡,實在很難跳脫歷史,單純以觀光客的角度去面對,列強軍閥所留下的累累印痕。這一堂課外教學,影響我東北壯遊的心境超乎想像。

近來,檯面上的政治領袖如日本安倍首相飛美國,川普總統巡訪亞洲,都有著牽制北韓的意味,希望他們四處奔忙能產生效果,讓最接近不定時炸彈的丹東居民持續淡定過活,後代子孫所見的鴨綠江依然純淨美好!

鴨綠江上雙橋。 攝影/蘇冠昇
鴨綠江上雙橋。 攝影/蘇冠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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