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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少男情懷也是詩

2017/11/05 08:40:37 聯合報 大地

民風純樸的年代,電話還不普及,筆友是最熱門的交友管道。那年我高三,為了調劑聯考的壓力,在當時著名的月刊徵友欄登了個啟事,還強調附照片才回覆。

一個露著小兔牙、清純學生頭的小妹妹吸引了我。她隨哥哥從台南遷來台北,準備考高中。她有個菜市場的名字,字寫得像男生那樣大開大合,思想前衛,常跟我筆戰到六親不認,還警告我,她哥哥是少年隊(當年讓所有不良少年聞風喪膽)的一員。我們常常一天通幾封信,有時還奢侈地寄當天送達的限時信。

不久,我們相約見面了。她跟相片上差不多,只是臉色蒼白且身形單薄。她一口台灣國語,讓不懂台語的我覺得新鮮又可愛。我倆像老朋友似地在和平東路邊走邊聊,正當我口沫橫飛之際,忽然耳際一聲喝斥:「阿蘭!」她立刻呆若木雞,原地佇立。我眼角餘光看到一個眼露凶光的男人,騎著警用摩托車停在她身旁。我手足無措,顧不得英雄救美,只能逃離現場。

一個禮拜後,我收到經由她同學轉來的信,敘述那天她哥哥便衣巡邏,竟然「逮到」親妹妹與「惡少」走在一起,這下哥哥管得更嚴了,可能連通信都很困難。但是我們愈挫愈勇,透過第三方,頻繁地魚雁往返,互相打氣,期盼來年聯考順利。

放榜了,她如願考進北一女,我也上了台大。久經壓抑的高中生,進了自由開放、五光十色的台大,放浪形骸了好一陣子,參加許多社團,當家教賺錢,舞會連連……也使得功課差點跟不上,更漸漸疏於寫信給阿蘭。

可我們一直還有聯絡,她高三請我參加北一女校慶,家人喜歡她的清純無邪,也常請她來家裡便餐,見面時總是互相勉勵。大學畢業後,我生活不太順利,沮喪之餘,封閉了自己,我們也斷了音訊。

多年來,感情上我過盡千帆,遍體鱗傷。於今耳順之年,往事如走馬燈似地閃過。驀然回首,發現心中一直魂牽夢縈的,竟是連小手都沒牽過的阿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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