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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那些年,我遇過的桌子

2017/11/04 06:57:18 聯合報 文/林蔚昀

文字工作者應該都會同意,一張好用的桌子是文章成功的基礎。桌子太高太低,都會造成姿...
文字工作者應該都會同意,一張好用的桌子是文章成功的基礎。桌子太高太低,都會造成姿勢不良,寫得腰痠背痛。太小,沒地方堆參考資料和書籍,太大,就會堆滿書和紙張,看了心煩,心情和效率也會受影響。 圖/Tai Pera

一張好用的桌子

是文章成功的基礎

文字工作者應該都會同意,一張好用的桌子是文章成功的基礎。桌子太高太低,都會造成姿勢不良,寫得腰痠背痛。太小,沒地方堆參考資料和書籍,太大,就會堆滿書和紙張,看了心煩,心情和效率也會受影響。

從事翻譯寫作多年,搬過許多次家,我用過的桌子加起來有十幾張,而在每張桌子上,我也有一些或有趣或令人驚嚇的小故事。

說起來,我和桌子的淵源從我還不會寫字就開始了。童年住過的房間,有一張很大的灰色鐵桌,我常常在下面鑽來鑽去,把床單壓在桌上,做出我的祕密基地。長大一點後,我有了一張愛王書桌,書櫃、抽屜、置物架和桌子一體成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晚上睡覺怕黑,媽媽幫我在桌上裝了一個小夜燈。每次半夢半醒時看著這盞燈,總有一種在黑暗的海上看到燈塔的安心。

上中學後,我們搬了家,我的桌子也換成一張白色的木頭書桌,有彩色抽屜。當我因為學業壓力感到苦悶,會用美工刀劃桌面來發洩。多年後回到家,看到刀痕,心中有愧,怎麼毀了好好的一張桌子?

在英國留學時住過幾間宿舍,那裡的桌子都大同小異,令人印象比較深刻的只有在大學一年級用的書桌,因為有兩層,我常常會把鍋碗瓢盆放在上層。有一次,我趕課急著煮麵,把鍋子從上面拿下來,卻沒注意到鍋子上還有鍋蓋,而桌上放著筆電……於是,鍋蓋就這麼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筆電螢幕,螢幕也瞬間全黑。雖然勉強開了機,用了一陣子,但最後還是傷重不治,只能換掉。

後來,我到外面租房子。第一個住處是一間小套房,除了衛浴什麼都有。我常常把電爐擺在地上,蹲著煮飯,然後坐在窗邊的電腦桌前吃飯,看窗外的風景。我的窗外是一個被樓房包圍的露台,能看到的風景就只有露台,還有遠處一小片天空,有時候,會有不知從哪裡來的貓走過。很奇妙,這樣的空間也影響了(或反映出?)我當時的世界觀和我創作的拼貼詩。詩作大部分都在內觀自我,但也有一點點對外在世界的嚮往和好奇。

在倫敦的第二個租屋處也是套房,看上這間房的理由是它在「潘朵拉路」(Pandora Road)上,另外,房間還連著一個花園。但是,裡面的空間非常小,桌子是折疊的,掛在牆上,要使用很不方便,也沒地方放椅子,所以我多半會出去寫作。大學快畢業時,要趕論文,有一晚雖然很累了,我還是把電腦從包包裡拿出來,打算帶到床上寫。好巧不巧手一滑,電腦又掉到地上摔壞了。所以,論文的最後一部分,我是在學校和網咖的電腦中趕出來的。

人生中第一張

自己挑、自已買的桌子

到了波蘭的第一年,又是住宿舍,因為要和別人共用房間,因此可以讓我背對他人的桌子就成了獨處的窗口。我在桌子上吃飯、打電腦、寫作業,有時心裡不平靜,會點蠟燭放在桌上,讓燭光陪我入睡。有一次太累隨手把眼鏡放在桌上,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鏡片竟然被燭火燒掉(原來放到蠟燭上去了啊),只剩下燒焦的鏡框,以及被煙熏黑的牆壁。

結婚那一年,因為生活比較穩定了,也開始做專職翻譯,我有了人生中第一張自己挑、自已買的桌子。它是一張IKEA的電腦桌,桌面很大,還有兩層(但我再也不敢在上面放廚具了)。我在桌上擺滿了書和字典,還有一個放文件的架子。一有靈感,就寫在A4的紙上,然後收到文件架,或是讓紙張散在桌上。

我在這張桌子上翻出了《獵魔士》、《鱷魚街》等作品,也寫出了《我媽媽的寄生蟲》和《易鄉人》。育兒太疲累時,我逃到這張桌前透過工作尋找孤獨,寫作或翻譯累了,我就抱著孩子在桌前看《花園寶寶》或《工程車湯姆》,用Skype和台灣的家人會面。

搬回台北定居後,我又有了一張新的桌子,依然是IKEA買來的。它的好處是便宜,大小適中,壞處是收納空間不夠,於是東西經常亂擺,也經常神祕失蹤。

換了桌子後,我的靈感筆記從A4紙張移居到黃色便條紙上,像蝴蝶一樣停滿了整片牆壁。看到自己的各種想法陳列在牆上很壯觀,而且它們之間似乎也可以互相對話,只是有時候過於紛雜,看到紙條愈來愈多,卻沒有蛹化為文章,會有焦慮感。

除了家裡的桌子,還有一些咖啡廳的桌子,也是我翻譯寫作的良伴。我記得那些桌子的質地,或擁擠或空曠的桌面,以及飄蕩在桌子周圍的對話,都那麼地有趣,讓我忘了工作。

每次坐到桌子前,我總會想起我喜歡的波蘭作家布魯諾.舒茲的話:「畢竟,在那張將我們分開的桌子下,我們所有人不都偷偷地握著手嗎?」在舒茲的作品中,桌子只是一個文本的隱喻,是讓作者和讀者相遇的媒介。而我覺得,我和桌子的相遇本身就很有趣。當我坐到桌前翻譯寫作,我不只和讀者精神連結,也和桌子偷偷牽起了手,讓它們或直接或間接,影響了我的翻譯和創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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