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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太閣/威利先生 的異想世界

2017/10/29 08:16:32 聯合報 文/太閣

威利先生不知何許人,亦不詳其姓氏,某日突然聲勢浩大地遷入,成為我的新鄰居。威利先...
威利先生不知何許人,亦不詳其姓氏,某日突然聲勢浩大地遷入,成為我的新鄰居。威利先生每天活力旺盛,小收音機裡的音樂永遠開到最大聲,在十幾坪不到的空間大興土木,把地板全部撬開鋪上地磚,浴室、廚房也統統打掉,新黏壁紙印著各國首都的名字,他說這代表他胸懷世界。 圖/裴小馬

滿是故事的新鄰居

威利先生不知何許人,亦不詳其姓氏,某日突然聲勢浩大地遷入,成為我的新鄰居。威利先生每天活力旺盛,小收音機裡的音樂永遠開到最大聲,在十幾坪不到的空間大興土木,把地板全部撬開鋪上地磚,浴室、廚房也統統打掉,新黏壁紙印著各國首都的名字,他說這代表他胸懷世界。和他認識半年,他的公寓一直維持著工地風,工程永無止境。

威利先生浪漫熱情,初見面就打破我對德國人拘謹、內斂、注重隱私的刻板印象,以一位噸位破百的中年男性來說,他很違和地擁有一雙連David Bowie都稱羨的迷幻眼線,而且嗓門高亢尖銳,帶點破鑼聲。他說他正在辦離婚,但已經提前被老婆從公寓趕出來;有過一段婚外情、一個私生子,不過婚外情、私生子跟他被轟出來無關,婚姻破裂的原因是他放蕩不羈的心無法給老婆安全感。他不怪他的老婆,她曾經美麗,為了他從瑞典遠嫁德國,還生了四個小孩。

威利先生是一個顧家的男人,作為好男人的證明,他已經給三位成年子女各買了一棟公寓,也為最寵愛的小女兒艾蜜利買了一匹可愛pony;最令人感動的,當他的兒子診斷出遺傳性腎病,他毅然捐出一顆腎,說著說著含淚翻開上衣,打算秀給我看捐腎的傷疤,可惜我眼拙,只看見一身皺褶。他說再過幾年,等他小兒子上大學,他就要退休搬去瑞典,在前妻的故鄉經營牧場,會說一口道地瑞典語的艾蜜利可以當翻譯。

威利先生很威猛,在身材還沒走樣之前,曾是很有天分的足球選手,後來因傷退役,又轉任舉重選手,平舉曾經打破地區紀錄。然而,有一次用力過猛,肚子破裂,腸子從肚臍裡跑出來到處晃來晃去,經此盤腸大戰之後,運動就與他無緣了。

要不要拿油漆潑他

現在的威利先生自稱是一位專業工匠,擁有自己的公司。為了敦親睦鄰,也為了證明他的好手藝,他拖著滿臉不情願的公寓管家,氣喘吁吁地爬上工程梯,修好我家壞了一陣子的窗戶拉簾。比起貴參參而且還要事先預約的水電工,他說我隨便給他一點錢就好,他要存下來給艾蜜利買生日禮物。

由於他的毛遂自薦和開價便宜,我委託他幫忙處理我搬家的廚房拆裝、家具搬運及舊公寓粉刷交屋的工作。接下任務的威利先生裝好櫃子卻打爆插座;電燈雖然會亮,燈座卻會掉出釘子;最重要的新家廚房以及舊家粉刷總是遲遲不能完工,只是每隔數日就來索要工本費,拿到錢之後的威利先生笑容燦爛,起誓將挑燈夜戰完成進度。

由於他一再錯過工期,也愈來愈難找到人,當交屋時間逼近,我只好樣樣自己來。有一次遇見威利先生的小女兒,她說她也不知道爸爸跑去哪裡了,我問小女孩瑞典話會不會很難學?她說她不知道什麼瑞典話,媽媽是土生土長的德國人。從此之後,我對威利先生就不抱期望了。

直到交屋當天,威利先生都不曾完成粉刷,我趕忙找了所有能來的倒楣朋友一起油漆。這時候威利先生終於出現了,他聲線尖銳、眼線搖滾,像巨星登場,手裡拿著一個盒子,說是他獨家的油漆色料祕方,可以幫助我們事半功倍,彷彿看不見我眼中的怒氣。他自顧自地開始充當技術指導,最後說像自己這種大師級的身手,每小時工資應該九十歐起算,所以我還欠他工資若干。

我天人交戰了許久要不要拿油漆潑他,最後只是簡單地把他掃地出門。誰教我蠢到相信一個號稱肚臍能跑出腸子的男人。

搬家後數日,同時收到了兩份「禮物」,一份是前房東寄來的帳單,所有威利先生修過的地方全都不堪使用,後續維修費算在我頭上;第二份是威利先生送來的花,他說他正忙著幫新鄰居搬家,當時他的笑容無比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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