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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老師送你一程

2017/10/29 08:16:33 聯合報 山姆

進到會場時,已經坐滿了人。接待人員看到第一排的長椅還可以再擠一擠,就幫忙挪了個空位給我,如此一來,我剛好可以清楚地和你正面相望。以往你看到我,總會迎向前來,或握手或擁抱,然後輕聲地問:「最近身體還好嗎?」而今天,你只是靜靜地微笑以對,看著我,看著全場,看著大家送你最後一程。

我們相識在十五年前,那年你剛好滿十五歲,經由基測分發到我的學校,進了我的班。你住天母,學校在板橋,報到後不久就有新生訓練和暑期輔導,雖然下午三點就可以回家,但幾天來的舟車勞頓,讓你開始有了怨言。開學後,爸媽安排你住校,本以為一切煩惱就此化解,沒想到兩個禮拜後的家長會,你媽媽憂心地告訴我,你嚷著要轉學。一次周六輔導結束後,我試著問你要不要搭我的車到古亭,可以早點回到天母的家。就這樣,我們開始了每個星期六中午的同車時光。

你害羞,起初幾乎是我問你答,問你的家庭、興趣、志願,慢慢地你願意說,於是換成了你說我聽,最後幾乎是什麼都可以問、什麼都可以答了。這二十分鐘的車程拉近了我們的距離,也讓你有了安全感跟歸屬感。漸漸地,你融入了環境、有了朋友、專注於課業,享受三年美好時光。

後來你讀了中山北路的大學,再進了忠孝東路的研究所。見面機會不若以往,但總能在臉書上互通訊息,也得知你健行、登山、騎重機……臉書上盡是你「四處征討」留下的英姿。

在你就業前,只要有機會便會專程回學校看我。知道我酷愛甜食,總不忘帶來有名的起士蛋糕,師徒倆邊吃邊談,好不愜意。這伴手禮直到我開始服用血壓血糖藥後,才被迫停止,但那甜蜜的滋味,早已永留心中。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四月初你死黨的婚禮上。那天你既當司機又當伴郎,再當招待,從早陪到晚,毫無倦容,更沒有抱怨。這就是你,一旦成了兄弟,就當然兩肋插刀,義不容辭。高中同學坐一桌,我是唯一受邀的師長,你忙著幫我倒酒夾菜,卻又提醒我要小心膽固醇。喜宴結束後,還問我要不要搭便車回家。孩子,你住天母,我住東區,哪有順便啊!婉拒了你的好意,也約定好七月一日另一位同學的喜宴上見。

七月一日晚上,遲遲不見你來,不一會兒其中一人捎來了惡耗:你上午騎重機出車禍,一直到剛剛醫生宣布急救無效。天啊,你能想像為師的心情嗎?今天是七月一號,不是四月一號,是誰開了這麼大的玩笑?

今天,我坐在你告別式的會場,用沉痛和不捨來和你道別。看著你的好同學、好朋友製作的紀念影片,我忍住了淚,想要告訴你:「建豪,到了新的地方,希望你一切安好。但如果有任何不習慣,歡迎你隨時到夢中告訴老師,就像當年我送你一程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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