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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阿潑/偏見與錯覺

2017/10/20 09:48:36 聯合報 今日登場/阿潑

有一年,自覺日語即將荒廢的我,計畫將旅遊地點訂在日本,卻又擔憂冬日凍寒,便決定到沖繩「過冬」,貪個溫暖的假期。當時我腦中浮現的是椰子樹、仙人掌、湛藍天空與廣闊的沙灘海洋,這個印象是青春期跟隨家人到這北邊海島旅行所留下的。而這種印象顯然不是我獨有。日後,每當演講時提到沖繩,我都會反問聽眾對沖繩的印象,時常得到類似的答案:熱帶沙灘風情。宛如墾丁。

真實是,我一下飛機就被迎面而來的冷風擊得渾身發抖,暗暗罵自己到底有什麼問題--沖繩緯度比台灣高,為何我會誤以為它比較溫暖?我不自覺地移植了日本本土的視角,將沖繩看成「國境之南」。

這是我們慣常犯的認知錯誤。某年夏天,我到馬拉威當志工,雖然明白赤道以南這時是冬天,但非洲嘛,沙漠和莽原,會冷到哪裡去呢?不料在約翰尼斯堡等待轉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機場找毛衣,抵抗低溫。等到了目的地,我還是冷到發抖,甚至走快一點還些許喘不過氣。正疑惑的時候,聽到當地醫生提醒:「這裡是高原,小心高山症。」

因此,多年後的某個夏天,我聽見一個來自南非的英語老師碎念家鄉此刻正下著大雪,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見我笑,便說:「台灣人常很驚訝,非洲哪會有雪?」

南國之人嚮往北國的氣候,因此錯以為只要往北走,氣候就會涼上許多。即使東京的夏天酷熱無比,台灣人還是相信:「日本比較涼,東南亞比較熱。」然而,時常走訪東南亞的我,卻忍不住搖頭:「並非如此。」

我記憶中幾次凍到麻痺的經驗,都在東南亞。這或許是自身輕率,也因南國本就沒什麼防寒系統,即使冬天大衣帶著,仍抗不了寒,例如緬甸的茵萊湖、寮北的南康河,地勢高又濕,冷起來可沒在客氣的。而我第一次在東南亞冷到發燒的經驗,則是菲律賓:呂宋島中部山區素來就是避暑勝地,我對「避暑」兩字的想像也不過就是涼風徐徐,卻不知那樣的高度伴襯的,就是低溫。

這是菲律賓人都不太習慣的溫度,於是,在這裡的車站,都能看他們帶羽絨大衣甚至是毛毯。有次在宿霧和駐菲的日本人討論行程,他切切叮嚀我要準備好大衣再到碧瑤,我說知道,已有經驗,但忍不住笑他:「你一個日本人,竟然覺得菲律賓冷。」

不久,我上了碧瑤,與人在馬尼拉的朋友相約到兩地之間的某個農莊。

「聽說那裡比馬尼拉冷。」她說。

「喔,反正我在碧瑤,十六度。不會有哪裡比這裡冷了。」我繼續補充,哪裡都比馬尼拉涼吧?

「嗚,好冷!」她不顧我的嘲笑,繼續哀號。

我忍不住回應:「這算哪門子冷。妳還是台灣人嗎?」

「我早晚都覺得冷冷的。」難怪這女孩第一個問題是問當地人:「我需要準備毯子嗎?」

翻了幾次白眼的我,終於體認到,對地理與氣溫的迷思,得親到現場才能「校正」,但,也有校正過度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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