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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致凱/或許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道別儀式

2017/10/17 10:04:07 聯合報 今日登場/黃致凱

李安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裡,有一句台詞:「人生就是不斷地放下,但讓人感傷的是,沒能好好地道別。」

我在念大學的時候,參加了台大羅浮群(童軍在大學階段的代稱),當時的童軍團可以說是聲勢浩大,在校內十分活躍,每年的校慶還會用竹子在校門搭精神堡壘作為裝置藝術。前陣子,聽說台大羅浮群招不到新社員,宣告倒社了,得知訊息的當下,我驚訝不已,難以想像這麼有組織、重視傳承的社團竟然會倒社?這讓我想起一部敘述馬雅文明衰敗的電影《阿波卡獵逃》,片頭一開始引用美國哲學家威爾.杜蘭的話:「一個偉大的文明不是毀於外部的侵略,而是亡於自身的衰落。」不知道是不是現代人覺得上了大學還參加童軍是很幼稚的行為,還是羅浮群沒有與時並進,許多人對童軍的刻板印象就是穿著短褲和有鬚鬚的長襪在打繩結、搭帳篷、玩闖關遊戲……不重要了,總之,羅浮群解散了。沒有任何儀式、沒有任何宣告,也沒有任何搶救計畫……就這麼解散了。

上禮拜,在老骨頭們(台大羅浮群對資深學長姊的暱稱)的號召之下,我們在苗栗山上辦了一個台大羅浮四十周年的大露營,總共有兩百多人攜家帶眷來參加這場盛事,五顏六色的帳篷滿布在草地上,場面十分壯觀。在這三天兩夜裡,我們回憶著在大學年代所做的蠢事、談論著這些年彼此的家庭狀況、比較著誰的身材沒有走樣,誰的啤酒肚愈來愈大。營地的氣氛非常熱絡,沒有一絲感傷,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串通好,沒有人提起倒社這件事,也沒有人有「復社」的念頭。好像羅浮群解散是歷史中的必然,沒什麼好意外的、沒什麼好不捨的,也沒什麼好掙扎的。

我想,可能是大家年紀大了,別離的經驗多了,心中不易掀起波瀾,幾道漣漪在湖面晃蕩片刻,也就回歸平靜了。或許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道別的儀式,就像是一齣戲,不管演好演壞,總要有個謝幕來為演出畫下句點。那場大露營,我想就是我們的道別儀式吧,在那三天兩夜裡,我們重溫了搭帳篷、團康遊戲,還有營火晚會,大家彷彿回到了大學童軍的營隊生活,好像唯有如此,我們才會甘心向我們的青春時代道別。

從某種角度來看,永恆是令人乏味的,許多事物之所以美好,是因為它會消失,所以它存在的每一刻,都顯得無比珍貴。生命有許多偶然,也有許多必然,當美好的事物偶然出現在你生命中,也必然從你生命裡消失,既然留不住,那我們就好好地道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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