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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的五寶冰

2017/10/16 10:06:48 聯合報 賴煜勳

穿著拖鞋的小朋友興奮地呼朋引伴,像飢腸轆轆的狼看到獵物一樣狂奔至巷口,「阿良來了!阿良來了!」

阿良是我的國小玩伴,大我五、六歲,不知道為什麼我倆特別投緣。阿良很早就休學幫忙家裡做生意,那時每到傍晚,他總會穿著一件白汗衫、肩頭掛條毛巾,騎著他那台改裝過的三輪車,緩緩從村子那頭騎過來。

我們一群小學生聽到三輪車的嘰呱聲,未等阿良就定位,就全站到老榕樹下等著。阿良一將車停妥,一雙雙小手捧著零錢,爭先恐後地搶著要買他桶裡的五寶冰。

所謂的五寶冰,其實是一球冰淇淋再加上大豆、芋泥、綠豆、蒟蒻等小配料,話雖如此,當時唯一賣冰的攤販僅有阿良一家,自然大受歡迎。但,更多小朋友為的不是十五元一碗的五寶冰,而是它附贈的「翹牌」。大家往往一口氣將整碗冰嗑掉,然後分成一群群在地上玩起翹牌。

我喜歡趁這個時候坐在阿良旁邊,聽他講村里發生的故事。哪個村的大黑狗特別兇,得隨身攜帶食物賄賂牠才能安全通過;哪個鄉的小花貓調皮成性,把阿良的冰桶給打翻在沙地上……阿良一邊講,我一邊吃,他見我的碗空了,就免費幫我添了一球,再撒點配料進去。我聽得津津有味,他也說得盡興。

許多年後,我出了社會,阿良仍在賣冰。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漸漸很少回去,某次過節恰好遇到阿良,他仍騎著那輛三輪車,穿著一樣的汗衫。我們坐在同一棵榕樹下,聊天內容從童言童語變成了職場冷暖、生活現實。

「來碗冰吧。」阿良突然站起來,盛了一大碗冰給我。

看著眼前熟悉的冰,莫名鼻頭有些酸。

「好耶!」我大聲回應他,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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