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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不補習】簡正崇/選擇題

2017/10/15 08:10:28 聯合報 簡正崇

看到繽紛版十月話題徵稿,站在補教講台二十餘年的我,忽被勾起一段深刻而沉痛的回憶。

阿家是一個就讀國立高工的小孩,長得一副人見人愛的娃娃臉,在學校功課始終名列前茅,同時參加社團活動,擔任學校幹部。他個性開朗,是班上人緣極佳的開心果,而且還和大他幾個月的同班同學小芳成為男女朋友,感情穩定,是令人稱羨的班對。

阿家的爸爸媽媽在他國小三年級離婚了,阿家跟著爸爸一起生活,媽媽也已經另組家庭。阿家的心中,其實有一塊家庭不完整的陰影,但他始終樂觀面對,認真過好每一天。

高三了,面臨著四技二專統測的壓力,白天到學校上課,傍晚匆匆忙忙吃了晚餐,又奔赴補習班繼續上課,像顆陀螺似地轉著,為了打倒統測這一隻大怪獸。

阿家的爸爸生病了,檢查結果是鼻咽癌末期,斷斷續續接受化療,也造成身體很多不適。阿家的姑姑為了不影響他的心情,要他專心讀書,到醫院照顧爸爸的事,都由她一肩扛起。

統測前四天,爸爸病情急轉直下,醫生研判撐不過一兩天。姑姑也心急了,將這件事告訴小芳。於是,那天小芳傳來一則訊息:「老師,阿家的爸爸可能撐不過這一兩天了。」我非常震驚。她接著又傳:「阿家的姑姑要我不要告訴他,怕他情緒波動太大,影響統測成績。可是,我想阿家一定想要對爸爸說幾句話,爸爸應該也會希望能在臨終前見到自己的兒子吧?但姑姑堅持不讓阿家知道,要他考好統測……」

統測前兩天,阿家的爸爸在醫院過世了,遺體沒有送回家,放在醫院太平間,所有的誦經祝禱法事都在太平間進行。

阿家完全不知此事,依然樂觀地到校上課。看著他坐在第一排專心聽課、回答問題,我內心無比感傷與掙扎。可是,他家人如此不希望他知道,我能告訴他嗎?

努力了一整年,阿家考試時完全發揮實力,答題順暢,心情也輕鬆不少。回到家中看見姑姑,他雀躍地說:「我考完了,第一志願沒問題!」

「走,跟姑姑到醫院祭拜爸爸,跟他說你考得很好……」

阿家當場痛哭。

後來他如願考上第一志願,和小芳感情依然穩定。只是,這個難解的題目仍經常讓我陷入沉思,「親情與大考,孰輕孰重?」要讓親情留下遺憾?抑或冒著考砸的風險,也要讓父子臨終前見最後一面?這個難解的選擇,我始終無法畫卡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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