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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再受傷的本錢

2017/10/14 07:41:31 聯合報 朱靜容

人生半百決定重拾書本。剛到波爾多的第一堂課,老師以遊戲方式進行自我介紹,圍成一圈的同學幾乎都比自己的孩子年輕。其實語文學習也好一陣子了,只是一被老師點名,依舊腦中缺血、心跳失速,坑坑疤疤地勉強擠出碎裂的單字。我的回答換來一陣笑聲。

待坐定後,夾雜著脈搏疾速擠壓聲,授課內容聽懂的沒超過兩成,分組討論插不上話,小組報告更像路人似的,我應該跑錯場了吧!一天課程結束,我就後悔了,不該花光私房錢,飛越半個地球,就為得到這些羞辱和挫敗吧!

記得剛成為新手媽媽時,常揪心看女兒踉蹌學步,她眼睛量不準距離,肌肉又不聽使喚,於是一會兒頭撞書櫃,一會兒跌到床下。可是她哭一哭,爬起來繼續撞它幾個包,再拐個幾次腳,一、兩個月後,就開始試著奔跑了。

而數年前,逾八十的老父親起身太急,一陣暈眩便往後栽下。這一跌,後腦勺砸了個洞,拖了幾個月,人就走了。

原來學習能力的條件之一,就是要有跌倒受傷的本錢。不再犯錯的人生,是因為我們不再嘗新。我之所以感覺挫敗,一方面是在舒適圈太久,一方面則是過度自我保護,惜皮疼肉地以致失去受傷的本錢。

如何掙回不怕受傷的本錢呢?決定去跟老師談談,自願降級,先讓自己適應聽力,並學著不怕丟臉地主動表達。

返家後朋友問我:「待了八個月,法文應該進步不少吧?」語文沒多大進展,倒是膽識變大、敢開口,臉皮變厚又不怕對方笑了。我攢到能再受傷的本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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