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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江沙/停止等待最完美的日子

2017/10/08 08:15:21 聯合報 錦江沙

提早辦好了登機手續,隨意找一張面向走道的椅子坐下。眼睛不經意地看著走道上匆忙的腳步,有帆布鞋、高跟鞋、紳士鞋,還有高級的鱷魚皮鞋,每一雙鞋子發出的腳步聲,彷彿在述說著主人的故事。鞋子之於我,鏡頭要先拉回到小時候。

小學四年級,每天打赤腳去上學,看到別人有鞋子穿,真的非常羨慕。為了得到一雙夢寐以求的鞋子,每個周末我都跟隨著兄姊到糖廠的山坡地種甘蔗,在烈日下頭皮被曬得發燙,全身汗流浹背,仍不停地彎腰插苗掩土。經過漫長的努力,終於存款累積到台幣十二元,迫不及待地帶著血汗錢到市場邊的百貨行,買下人生第一雙黑布鞋。

回來後,我每天上學都將鞋子綁在腰際,向他人炫耀這一雙黑布鞋,看誰以後還敢笑我沒鞋穿。黑布鞋就這樣一直陪著我每天去上課,直到兩年後,當有一天我真的想穿它,卻已經來不及--腳變大了,穿不進去了,我留下「很想穿卻從未穿過」的遺憾。

類似的情況還有一次,發生在二十年前。那回我花了大半個月的薪水,買了一雙名牌運動鞋,把這雙我心目中的完美鞋子珍藏在衣櫃裡,等著要在最重要的馬拉松比賽時穿。一晃十年過去了,我竟然沒有一次在公開場合穿過它。有一天從櫃子裡取出來,穿上它在客廳裡才走了幾步,鞋底霎時脫落,中底像麵粉一樣散落;那是一雙環保PU鞋,置放幾年後會慢慢自動水解。

回想起來,自己一生中有許多惋惜、遺憾都是在「以後」、「有機會」的等待中產生。有位朋友的父親奮鬥一生,五十五歲時說:「再拚五年,以後就要到世界各地去旅行了。」結果偏偏在五十八歲那年走了。另一個例子,是朋友遇到的:覺得對方才貌出眾不敢高攀,等著以後有更好的成就再向心儀的人表白,結果一直等到錯失姻緣;幾十年後,輾轉得知那時對方也同樣愛著自己,可惜這份感情已然擦身而過。

世上許多事情就是這樣,一直在等待最完美的日子,最後才發現那一天從未到來。

現在,請您打開衣櫃,一定會發現那套您特別保留卻也被冷落好久的服裝,若真讓您等到那個特別的日子,想必又會膽怯地勸自己:「以後有機會再穿。」但,服裝放得愈久,人就愈是不敢穿。趕快拿出來吧!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獨一無二的特別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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