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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浮世繪】最親愛的短腳

2017/10/07 07:09:01 聯合報 文/翟永麗

你只有小小的心願103年7月28日,我帶你回家,把小小的你葬在你最喜歡的草地...
你只有小小的心願103年7月28日,我帶你回家,把小小的你葬在你最喜歡的草地下。每天每天,我看著庭前的草地,想把思緒定格在那年四月,想令時間歇息在那春盡草長的午後,好讓你徜徉在草地上的畫面常駐記憶;然而,記憶終將成為故事,而化成文字的記憶,是不是就可以不被 圖/江長芳

你只有小小的心願

103年7月28日,我帶你回家,把小小的你葬在你最喜歡的草地下。

每天每天,我看著庭前的草地,想把思緒定格在那年四月,想令時間歇息在那春盡草長的午後,好讓你徜徉在草地上的畫面常駐記憶;然而,記憶終將成為故事,而化成文字的記憶,是不是就可以不被塵埃掩蓋?

二十三年前春節前夕,約莫兩個月大的你,經過了千門萬戶,駐足我家門前,用你小小的腳,稚嫩的嗓音,敲開我家大門。

「天這麼冷,讓牠留下吧。」老哥老姊為你求情。

「流浪狗養不熟的!」老爹說。

「至少讓牠吃頓飯、過一夜,明早牠想走再說吧。」我說。

於是,以為只會在家待一晚的你,以十九年又六個月的生命,回報我們的溫情與關懷。

從不知道狗兒壽命有多長的我們,只想著有你的陪伴真好:我們無憂地上班,因為有你看門;我們安心地睡覺,因為有你守夜;我們不再擔心龜殼花誤闖庭院,因為你會示警。而你只有小小的心願:想多吃一些米飯,不要總吃狗飼料;洗衣店的小老闆送燙洗衣物來家時,你希望能坐在機車上兜風兩圈;而因貪玩晚回家,被上班的爹娘關在戶外時,想要隔壁美髮院的周阿姨給你水喝、幫你開門。

101年11月2日晚上九點,你像喝醉了酒般、拖著身體向老爹求救,不知道狗兒也會中風的老爹,風馳電掣地把你送進醫院。

「救得及時啊,明早發現就來不及了!」醫生說。自發性的求救讓你救回自己的性命,也讓你多陪伴了我們一年八個月。

多一點辛苦也歡欣

隨著老爹老媽的退休,你也隨著歲月逐漸老去。你不再意氣風發地阻止別人回收我家回收物,不再整夜不眠地看著月升月落,你一天睡眠時間超過二十個小時,你只吃想吃的東西,拒絕再遷就狗飼料;我們想盡辦法變化花樣,只為了你能吃進營養、吃進健康。

「這麼老了,想吃什麼就給牠吃什麼吧!想做什麼就讓牠做什麼吧!」狗醫生說。

我們買來最好吃的西莎,你不聞不看。於是,老爹將雞柳蒸熟煮軟,拌在香噴噴的白米飯裡,你伸出紅通通的老舌頭,將米粒肉粒一點點吞進肚裡。我們知道,這樣的吞嚥,對你那已經萎縮的食道是一項多麼艱辛的考驗,可是你依然以一貫的態度回饋老爹老媽的關注。那時候,餵你吃一頓飯需要花費半個小時以上,但那算什麼辛苦呢?從你身上,我們看到奮力與病魔抗衡的毅力與勇氣,這種特質,讓老爹老媽即便多辛苦一點也覺得歡欣。

我們只是每天撥出那麼一點時間來照顧你,你就回報給我們完全的忠誠與信任;我們只在你身上花費了收入的一小部分,你就為我們奉獻出生命的全部。

在你中風之前,老爹老媽從沒想過如何照料一隻風燭殘年的狗兒,因為你總是從容、聰明地生活著,縱使知道已進入人類耄耋之年的你,終將離我們而去,我們仍然不願去預測那一天何時到來,也不願思考何種情景將是預告你離去的徵兆。直到你中風那一刻起,我們才明白生命的長度與生存的毅力、韌性是如此息息相關。你想再陪我們久一點,所以願意每餐吞下十一顆藥丸,中風之後的一年半,你給了我們對生存與死亡更多思考的空間,也緩衝了我們面對親人可能逝去的惶惑與傷痛。

生命終究會走到盡頭,縱使不願,也要承受肢體衰敗的事實。你在重感冒之後意志力頹然,我們接受醫生的建議、相信醫生的專業,讓你享有生命的尊嚴與尊重,寧靜地回歸天鄉。我最親愛的短腳,這段十九年又六個月的陪伴,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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