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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物語】心岱/貓的祕辛

2017/10/01 08:11:26 聯合報 文/心岱

貓夢蝶。吳昊油畫作品,1991年。 圖片提供/心岱
貓夢蝶。吳昊油畫作品,1991年。 圖片提供/心岱
這是一張油畫,主題是貓,一雙橄欖大眼的黑白貓,可是黑色斑塊明顯比較像乳牛,壯碩的身材也跟小臉貓不搭,四肢樣態有些笨拙,倒是沖天的長尾巴,有如已經啟動的旋翼,正載著貓凌空而飛。

這是造型氣球吧,不,應該是一隻想直立的貓臉乳牛。大夥兒都在猜,但是畫家斬釘截鐵地說:「貓跳起來,和蝴蝶共舞,牠們在對話。」

對於會移動的小生物,貓何時這麼溫柔婉約?不是獵取,也要嬉戲玩弄一番,畫中貓正在接受蝴蝶教導,踮著腳、滑著手,學習飛翔,可是動作卻彷彿水中游泳。一張貓畫帶來思維的激盪,但無論如何都不違背畫家的意象:貓可以什麼都是,也可以什麼都不是。

這張油畫是吳昊1991年完成的作品,在這之前,吳昊對貓是陌生的,貓離他的生活圈很遙遠。有一天,他與友人造訪我家後,在一篇文章中敘述:「看她抱著貓招待客人,這模樣猶如貓是她身上的一部分,比如五官、頭髮,或手腳、服飾等等,那印象十分深刻,雖然平日很少往來,不過,偶爾就會想到那詭異的鏡頭。」

文中所提的貓,是一隻暹邏貓,經常膩在我懷中,不管我在忙什麼,都要黏在一起。原來,在畫家眼中,我與貓的如影隨形,竟然也牽動了靈感風景。「我突然有要畫貓的狂熱,不知為什麼,這陌生的動物,竟日日出現在我腦海中,也彷彿已經恭坐在畫布上了。」

之後,我家的貓就開始當起吳昊的模特兒,畫家說:「我在此得到認識牠們的機會,如此,多次的寫生,終於啟動了我對貓的外在線條與內在奧祕之觀想。」

古今中外許多畫家都曾經以貓入畫,但對於吳昊來說,這也是挑戰性極高的素材。他說:「我希望以成熟洗鍊的技巧,去捕捉牠們不可思議的動感,用筆觸表達那深不可測的屬於貓的世界。」

享譽國內外藝壇的吳昊,在他六十歲那年完成了第一張貓畫,除了公開作為我貓書處女作的封面外,它還沒有送到畫廊展出,就被捷足先登的收藏家訂走了,成了我唯一沒有收藏的「虛擬紀念物」。儘管日後吳昊的作品偶有出現貓的身影,但以主角入畫的這張貓作成了絕響。正如畫家一向揮灑絢爛魅惑的彩繪,在奔放中藏著細膩,拙稚中十足韻味,畫面看似繁複實則單純,景物既矛盾卻不衝突,這些特異風格,印證了畫家獨有的心象;仔細觀察,這乳牛貓憑空占據整個畫面,有如平面剪貼,這時小小的綠色蝴蝶,構成平衡角色,使做出撲飛狀的貓停格,讓人發現栩栩如生的纖細皮毛,而感受著貓正對著你的深情凝視。

據科學家研究,貓之間的交流,靠的是身體語言和氣味,貓與人卻得仰賴語言、音調和臉部表情,所以主人應該經常降低自己的高度,蹲下來與貓說話,或者把貓抱在懷裡親暱,這樣貓才能更理解人類的情感。當然,口頭語言是貓收集訊息最直接的反應,從人類語調的高低、快慢頻率,感受憤怒代表壞事臨頭,溫柔意味著好事連連,貓便判斷當下環境,做出牠的處世原則。久而久之,貓甚至能懂得安慰與分享,這微妙的心靈交流,大概就是貓讓人迷惑不已的神魅力了。

畫家或許不必知道以上這些種種,乳牛貓表現的是動靜交集的幻象、是天真快樂的還原;貓與蝶共舞,揭開生命最自然的趣味,那是溫暖的陽光普照,是沒大沒小、沒有強弱的世界,是輕聲細語的互動……難道畫家有意莊周夢蝶,說的是貓不為人知的祕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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