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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姚尚德/臉

2017/09/30 08:20:51 聯合報 姚尚德

「你這種臉比較不討喜,很容易嚇到小孩。萬一……」遊樂場的主管在我離開旋轉木馬設施區時追了上來,以幾近訓斥的口吻說著。他激烈的「勸說」起因於方才表演時,我的默劇妝嚇到了一名年約三歲的小女孩。女孩和父母原本與我相隔兩座木馬,但她轉頭時看到了我,瞬間爆哭。

通常,表演時遇到年紀較小的孩童,經驗法則告訴我最好迴避。有些父母親會想辦法讓看到不熟悉事物而恐懼的孩子留在現場,並試圖安撫他們;有些父母會藉機跟孩子們說:「這是小丑叔叔啊,我們在電視上看過一樣的啊。」有些父母則立刻把哭鬧的小孩抱走。

默劇的白底黑眼圈紅唇臉譜,以及基本的黑白線條服飾,主要是從法國默劇大師馬歇馬叟的經典造型而來,後來的默劇演員大都以此為基調,各自發展。當我試著透過「默劇出走」計畫把默劇表演帶出劇場,往居民生活的街廓走,這樣的裝扮搭配喜劇的肢體,通常在視覺上能造成民眾的好奇與圍觀,但偶爾也會擦槍走火。

有次,在嘉義大林菜市場表演,從轉角處走過來的買菜民眾,尤其是阿嬤們,十個有八個看到我的裝扮都像看到鬼一樣,一邊朝著我比畫,一邊喊著:「阿彌陀佛喔!你這樣是要嚇死人喔!」「我以為是魔神仔哩!」「夭壽啊!」我才在想,為何大林的阿嬤們都那麼兇,等邊演邊轉過轉角,才發現那兒有人正在辦喪事。我想像阿嬤們經過喪家時可能邊默念佛號邊快速通過,以免不小心犯了忌諱,沒想到轉過屋角就有張白臉等著她們,難怪會有那麼激烈的反應。

另外一次,我參加一個公益活動的演出。人到了現場,突然被告知組織的董事會希望我把臉妝和黑白條紋衣換掉,理由是「男生塗口紅可能會讓現場的小男生仿效,而黑白條紋像是囚犯服,比較不妥。」於是,我把化妝品收回背包,回答他:「那請董事們自己上去表演好了。」就離開了。一個與兒童教育相關的組織決策者,如果是這樣狹隘的思維,那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

更多時候,街上觀眾給予我的回應是友善的,而透過臉譜,我的表情被聚焦、放大,常能激發出觀賞者美麗的笑容。面對年紀較小的孩子,我通常會儘量先靜止不動,留一點時間給孩子和父母親觀望和交流。如果孩子因為害怕而哭了,我才會以手遮臉或是閃躲避開。過程中也不乏父母親擔心孩子的哭聲影響演出,迅速將他們帶離,但老實說,我完全不介意孩子們的哭鬧影響演出,戶外原本就是個眾聲雜沓的地方,所有因表演(者)而生成的反應都是無法禁止的,重點是父母們如何看待這件事。

曾經,有位媽媽為了讓兒子放心待在表演場域看我演出,她一邊學我的肢體一邊對兒子擠眉弄眼,原來哭鬧的男孩慢慢地習慣了這種動作,破涕為笑。最後,他和媽媽一起安靜地看完我的演出。

面對說我的默劇臉譜「不討喜」的樂園主管,我還是動了怒氣。事實上,在小女孩哭泣的幾分鐘後,我便自行換位子到後方的木馬,而且表演都是在木馬椅上進行,無任何安全之虞,整場演出也經過館方同意。主管的告誡,除了害怕「萬一出事……」,其實沒有實質的功用與意義,而標榜讓兒童們開心玩耍的樂園,也許不是我這麼一個可能造成「萬一」的表演者玩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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