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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N./3M木質專用強力膠

2017/09/24 08:22:55 聯合報 R.N.

大學延畢的前半年,由於沒有任何課程能上,我便在親戚位於埔里的超市打工。

當時,那間超市是當地唯一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大型賣場,到了半夜,它所發出的蒼白燈光,就像是誘捕蟲蛾的捕蟲燈一樣,吸引著一群在夜晚闔不了眼的人們。我曾經在大夜班裡遇過飆車族、性工作者、圍事流氓、國外背包客,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這篇文章的主角。

第一次遇到那個人,我以為他感冒了。因為他一直吸著鼻水,面色蒼白,全身還不斷發抖。當他走進超市逛完一圈,再來到出口時,另一名前輩正在倉庫裡忙,結帳台只有我一個人。

「……你們那個強力膠,沒了嗎?」他一開口就這樣問我,還一直吸著鼻水。

強力膠?你需要的是感冒藥吧?我心裡一邊困惑著,一邊問道:「您是要哪一種強力膠?要拿來黏什麼的?」

對方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才說他是要拿來做木工的--現在想想,我居然相信會有人大半夜的要做木工,這也是滿神奇的。

我跟著他到結帳區旁邊的架子,確認他原本想買的那種強力膠(黃紅相間的外包裝)已經賣完了。然而,這類商品我們沒有庫存,架上的沒了就沒了,要等到下次補貨才會有。於是,我思索了一會後,向他提出解決方案。

「要不要買其他牌子的強力膠試看看?」我建議道。「3M的強力膠應該也很不錯,我記得好像也有木工專用的。」

我帶著這位客人來到3M商品的架子旁,拿起幾種強力膠向他介紹,對方雖然面有難色,但似乎無法拒絕我的熱情,還是拿了幾種不同用途的3M強力膠到收銀台結帳,然後離開了。

正當我為自己的危機處理能力感到自豪時,前輩不知何時已經從倉庫出來,走到我旁邊。

「那個客人和你說什麼?」他這麼問著,臉上的神情很是奇妙。

我向前輩解釋來龍去脈,他聽完後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隨即爆笑出來。接著告訴我,以後那個人來,就跟他說強力膠賣光了就好。

「你知道他買那個,不是要回去黏東西吧?」前輩似笑非笑地這麼說。

這個時候,我才頓悟,和自己說話的,是一名毒蟲。

兩個多小時後,那位客人又來了,似乎對買回去的3M強力膠不是很滿意,再次詢問我們原本的那種強力膠真的沒了嗎?這次我和前輩異口同聲地說賣光了,他才無可奈何地再次離開。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不禁想著,他剛剛曾試圖拿3M的強力膠來吸食嗎?

在我離職回到學校補完學分,畢業不久後,聽說那位親戚已經將超市轉手給別人,而且現在那間店也不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了。

那群曾被蒼白燈光所吸引的人們,現在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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