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啟嵐／人間天使
2017/09/24 08:22:56 聯合報 楊啟嵐
在法國求學時的一個冬天，我遇見了人間天使。
身為一個窮學生，雖然只住得起偏遠的巴黎郊外，但也有兩個好處：一，因生活機能不便，兩年下來練就了一雙好腿力；二，地廣人稀，可以專心學業，不受花花世界的誘惑。此外，房東是個二手建材商，庭院中除了一堆從各處拆解下來的木條外，還有一片寬敞可停放兩、三輛車的空地。
我的一位法國友人看上了這片空地，出國前把愛車託付給我，請我代為暖車、看車，解除她的後顧之憂。臨行，友人輕描淡寫地提醒：「喔，對了，小心車門很容易自動關上。」我不以為意，心想：「人在車內，自動關上又有什麼問題？」
兩星期後的周日早晨，熱車時發現油箱所剩不多，思忖：「何不利用此刻外出加個油，順便添購一些平常無法靠雙腿搬回的存糧呢？」事不宜遲，打開了車門，走到車外稍稍檢查一下前後車輪。說時遲，那時快，車門就這樣「喀」一聲自動闔上，怎樣也打不開了。
我頓時整個人從頭涼到了腳。完了，車子會不會過熱毀了？炸了？我要從此負債賠友人一部我買不起的車，學業之路也即將成為泡影……不敢再多想，當下只有衝到外面尋找修車廠。
星期天，巴黎郊區一片死寂，無人工作。我四處狂奔，不見半個人影，想到最後只有報警一途，但我沒有留下友人的行照，說不定會先被帶到警局當犯人審問，後果難以想像。
「主啊，我已沒辦法了，求祢幫助我吧！」我筋疲力竭，拖著無力的步伐走回住處，口中默禱。忽然，不遠處的路邊出現了一輛小貨車，儘管車型不同，但狗急跳牆也只有一試。
我衝到車前，兩名搬運工人正在安置一組家具，我心慌語無倫次地說明緣由，請他們伸手援助；其中一人有些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同意跟著我走，到庭院後不疾不徐地從褲子口袋中取出一串鑰匙。我其實心中已不抱希望，但就在這一剎那，車門奇蹟地開了！我瞠目結舌，可是連跟他道謝的機會都沒有，對方就不見蹤影。
第二天大清早，住家外人聲鼎沸，呼嘯而過的警笛把我從睡夢中驚醒，鄰居告訴我：「前面不遠處的一戶人家遭竊賊闖空門，家具全被搬光了！」我隨他的指向一看－－啊，那不正是小貨車停放的住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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