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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曼谷市集裡的嬉皮幫

2017/09/23 07:32:00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我真的很愛市集。最初的市集體驗是在英國,每逢周末就坐車去各大市集走走。小攤販賣的古典二手衣看起來就像戲服,一件件都是高磅數,那時才懂,好東西真能歷久彌新,那些洋裝棉料的磅數高,絕不起毛球,顏色也不會褪去,稍微高腰的剪裁,挺拔而不粗野的肩線,完全表露經典女性的魅力。

後來去了日本,注意到他們愛惜物件的精神,讓老家具也有了靈魂,跟著到了北歐,就愛看文化包覆下的生活用品,看它們完全脫離當消耗品的命運。再之後,不論去哪,一定去市集看看,不見得要買東西,但一定花很多時間看當地人賣什麼。

曼谷的大市集全球知名,我卻有點興趣缺缺,一進去就跳過衣服鞋子,往生活用品走,最後反而對偶爾夾雜出現的小吃攤、腳底按摩充滿興趣。我和朋友沒買什麼東西,從市集中心一路逃到最邊緣,找了一家順眼的腳底按摩,準備大按兩個小時。

我選了落地靠窗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下。這條小街上,有一個啤酒吧,裡面有個三人小團現場駐唱,客人們肩靠肩擠在兩三坪不到的空間裡,手捧著冰涼啤酒。另一邊,是一家傳統泰式小吃店,即使已過中午,仍然絡繹不絕。附近還有一間咖啡藝廊,仔細往裡面瞧,依稀能看見在吧台後頭掛著一幅很大的泰王油畫,門口有一張小圓桌,幾位大叔成了我兩個小時的風景。

他們視覺年齡都超過五十歲,身穿卡通圖案汗衫,別著亮晶晶皮帶,套著笨重馬靴,袖口露出手臂的刺青,幾位綁著頭巾,幾位綁著頭髮,或站或坐,時而抽菸,時而啜一口黑冰咖啡。中途還來過幾組不同人馬,一看就是同路人,都身著卡通圖案的汗衫,而且一定塞進褲子裡,露出亮亮的皮帶。其中一位大叔,帶著兩個七、八歲的男孩女孩,小孩們害羞地打招呼,叔叔瞇著眼睛摸摸他們的頭。男孩子跑進咖啡店,女孩拎著一個小塑膠袋,站在路中央晃啊晃的。其中一個大叔示意讓位給她坐,她笑笑搖頭,大叔也不堅持,對著天空吐出一口煙。

我聽過有些導演或演員喜歡在路上看人,但這是我第一次覺得人這麼好看,可以看這麼久。我不只看,還對旁邊友人轉述,甚至幫他們配起台詞來,逗得我朋友一直笑。她的按摩阿姨不知道她在笑什麼,也就跟著一起亂笑。朋友說,「真像一邊按摩一邊看了一部電影。」那些人身體裡所裝載的故事,有時可能比電影還精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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