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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說自畫】周末的二輪電影

2017/09/11 12:29:50 聯合報 文/阮光民

站在這個角度看其他人,像在觀看催眠秀;

每雙眼睛注視著的銀幕,

正發出指令控制著他們的表情與反應……

圖/阮光民
圖/阮光民

不清場的百元二輪電影院

夏天,頂樓加蓋的房間就像烤箱。我曾挑戰過幾次中午待在沒有冷氣的房裡,深深覺得離死亡很近,得到的結論是人不可能勝過大自然的。平常日在工作室有冷氣,下班後回到住處,那個溫熱還可忍受,但是周六、周日的白天就麻煩了。

那時便利商店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擺設休息桌椅,所以一百元的二輪電影院是好去處,不清場,想坐多晚、想睡到即將打烊都可以。唯一就是要克服吃的問題,側背包除了塞紙筆以外,還要有零食,另外再帶件長袖襯衫或薄外套,電影院有時冷氣很強,沒穿上長袖容易感冒。

「中和大戲院」是很老的電影院,曾經整修成「新中和大戲院」,不過最後還是禁不起市場的現實而熄燈。它分成A、B兩廳,每一廳最多會播三部電影,所以兩廳就六部。看一輪下來真會覺得自己是金馬獎評審在審片。賣票的、掃地的、清潔的、販賣部的,都是年邁的老伯和阿姨。也許他們從年輕時就在這家戲院了,或者退休後來這打份工當作運動兼消磨時間,也可能他們都是愛電影的人,甚至他們都曾是電影工作者。我沒問過他們真實情況如何,都是假設與猜想,我傾向保有這樣的想像空間,很多編劇在構思時應該也是這樣吧,至少我是這樣。

一開始,我還很守規矩地選擇一廳看,到後來就會趁老人沒注意時溜到另一廳。想他們也司空見慣,不會計較。

捧漫畫的人同樣被催眠著

那段時期看了很多電影,好的,爛的……其實也不能說片子好、爛,主要在於共鳴點的多寡。起初看電影通常就是看過,感受,結束,有些電影會讓我感動個一陣子之後就拋在腦後了,後來覺得好可惜,就會帶紙筆做筆記,簡單畫下一些覺得不錯的電影鏡頭,與運鏡和劇情節奏是如何鋪陳,也記一些覺得不錯的台詞。娛樂片、英雄片、鬼片總有些公式可循,當然該刺激的橋段還是會被刺激到,倒是劇情片或藝術片就很難預期故事發展與情緒的渲染。

接連看完兩部電影,屁股跟膀胱也到了一個極限,從廁所出來,我會站在最旁邊的樓梯,一邊看電影,一邊觀察看電影的人。站在這個角度看其他人,像在觀看催眠秀;每雙眼睛注視著的銀幕,正發出指令控制著他們的表情與反應。電影是迷人的,故事是迷人的。畫漫畫也是類似這樣的工作吧?或是,漫畫有沒有可能更厲害?它既沒聲音,也沒光線刺激,更不用把一群人關在暗黑的房間裡,但手捧漫畫的人同樣被催眠著,一頁頁往下翻,被無聲的分鏡和故事左右心情與情緒。

這麼一想,漫畫還真是不得了的東西啊!

●摘自大塊文化《阮是漫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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