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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小熊老師/從漂書到漂人

2017/08/31 10:32:58 聯合報 小熊老師

書店開張沒多久,有一天,張啟文老師開車帶著師母、千金一家子跑來店裡買書、喝咖啡,還從車上搬下好幾箱書,說要捐給我正推動的「熊愛讀冊」在地漂書。

張老師捐的書,幾乎每本都在金句旁畫線或在空白處註記心得,這是他的閱讀習慣。也太符合「熊愛讀冊」的漂書精神了!我們公布的漂書規則第四點:歡迎漂書人將心得感想寫在紙片夾入書中,讓下一個讀者除了讀書,也讀到書本旅行的足跡。這些「足跡」將我拉回二十幾年前就讀台中二中的時光……

年輕的地理老師張啟文,某回一踏進教室,徵求幾位壯丁幫忙到辦公室搬來兩大箱書,豪邁地說:「這些書我都讀完了,送給你們,每人取一本,如果還有剩,再取第二本,讀完了可以交換。」這麼好康!同學蜂擁而上,先撈得一本再說。本本書況皆佳,多數沒那麼地理,題材廣及傳記、歷史、生態、文學、音樂,不乏久據排行榜的暢銷書。這些書的共通點:每本都有畫線註記的「足跡」。

後來聽說張老師是個「文青」,常投稿報刊,文章登出領了稿費就去買書,讀完堆成一座小山,裝箱送到課堂上分享。他是我今生遇到的第一位買書成癮者。

那個年代,少有老師鼓勵學生花大把時間看「課外書」,更少有老師積極幫學生「選書」。而張啟文老師不止推薦好書,連書都送到你面前了。我拿到的那本書,書名忘了,內容是松下幸之助的成功心法,我因此知曉一位日本經營之神的故事,書中不少勵志名言成了我的作文小錦囊——引用自己從書上摘出的「有感」心動句,比囫圇硬背作文祕笈上條列的「去脈絡」格言更能發出「自己的聲音」。

仔細回憶,高中地理課堂上的閱讀傳遞,應是我最早的漂書經驗。感謝臉書,讓張老師發現我此時此刻在地方上的努力,但他並不知,這樣的努力跟他當年不經意埋下的種子有關。老師把讀過的好書送給學生,也可稱為「傳書」吧!傳承了知識和感動。只是,張老師說,課堂「傳書」十多年後,學生的回響已不若前些年熱烈,畢竟許多孩子的課外生活不再有書本,解惑人生、補給心靈,數位影音的世界能否完整替代厚實的冊頁呢?

和張老師坐下來聊,知道他已服務滿二十五年退休了,重拾年少的吉他彈唱自娛,因緣際會被引介到養老院當教唱志工,每回準備一串民歌一串老歌再夾帶一兩首自己譜寫的鄉土歌謠,把阿公阿嬤逗得樂開懷。這位「無價勞工」名聲漸開,慢慢地,醫院、樂齡學校、社區大學及文化館舍都可見到他的身影。有感於台中人缺乏「自己的歌」,他遂主動邀請詩人及文史工作者提供文字供他譜曲,背起吉他到每個「好所在」留下屬於那個地方的歌。他在老家大雅彈唱〈橫山故鄉情〉,在大肚彈唱〈追分火車站〉,足跡遍及清水、沙鹿、梧棲、潭子、太平、烏日、大里、霧峰、西屯、南屯……儼然走唱版「台中學」,張啟文老師把自己化成一本書,漂四方,歌聲漂過的地方,都是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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