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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沈鴻元/好戲在後頭

2017/08/29 09:39:23 聯合報 沈鴻元

西元1939年7月4日,紐約洋基隊「鐵馬」路.蓋瑞格(Lou Gehrig)發表了史上最偉大的退休演說,被譽為足以和林肯的〈蓋茲堡宣言〉、金恩博士的〈我有一個夢〉,以及先總統蔣公的〈廬山宣言〉(咦?)並列。蓋瑞格退休的原因是被診斷出罹患罕見的「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A.L.S.),也就是「漸凍人症」,後來被稱為「路.蓋瑞格症」,前陣子一堆名人用冰桶澆自己,就是為了提醒世人關心這種罕見疾病。

爵士樂裡也有人罹患此病症,他是了不起的「抗議天王」,低音提琴手查爾士.明格斯(Charles Mingus)。明格斯脾氣暴躁,擇善固執,常「路見不平,寫歌相助」。最著名的例子是西元1957年,美國阿肯色州小岩城發生的種族事件。其肇因於州長法布斯(Orval Eugene Faubus)下令實施種族隔離政策,小岩城的中央高中變成了白人學校,九名該校的黑人學生被禁止踏進校門,但他們抵死不從,法布斯竟出動國民兵阻擋,暴動一發不可收拾。明格斯聽說了這件事,寫了〈法布斯傳奇〉(Fables of Faubus)表達抗議,這歌也成了他的招牌。

類似的例子很多,包括明格斯為諷刺美、蘇冷戰,寫過〈老天爺!別讓他們把原子彈丟我頭上〉(Oh Lord, Don’t Let Them Drop That Atomic Bomb on Me)等。但這不是重點,想聊的是他的晚年。大約是七○年代中期,明格斯被診斷出罹患「漸凍人症」,而雙手是演奏不論任何樂器最重要的工具,明格斯卻得看著自己從一位技巧高明的演奏大師,逐漸退化成泛泛之輩,甚至最終完全無法演奏,沮喪情緒不是任何人能夠理解的。但他沒打算就此作罷,手不好使,腦子還行,所以他繼續作曲,沒讓自己的音樂生命就此停止。

查爾士.明格斯在西元1979年一月過世,他的最後一張專輯在同年六月發表,用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來自加拿大的民謠詩人瓊妮.米契兒(Joni Mitchell)。在明格斯最後的日子裡,米契兒一直陪伴他,並錄製了這張名叫《明格斯》(Mingus)的專輯。裡面的音樂很有意思,歌曲之外,收錄了許多無厘頭的日常對話,包括明格斯與妻子拌嘴爭論自己到底幾歲,一夥人唱生日快樂歌替明格斯慶生等等,而這些錄音都來自妻子蘇.明格斯(Sue Mingus)的家庭側錄檔案。至於音樂,曲子明格斯寫,歌詞米契兒填,大概算是史上「最爵士」的一張流行音樂唱片了,畢竟樂迷大多衝著米契兒的名字買的吧。

也不知道是神機妙算還是怎樣,總之是音樂學者的考證,明格斯打從年輕時,花了至少二十年以上的時間一直試圖創作一部大型編制的作品,根據翻找出來的曲譜,明格斯以《墓誌銘》(Epitaph)為這部作品命名,而且是部時間長度超過兩小時的巨作。明格斯終其一生未曾完整演奏過這部作品,他甚至沒來得及把這部作品完成便溘然長逝。直到八○年代,音樂家根特.舒勒(Gunter Schuller)將所有曲譜的斷簡殘編重新整理,加上自己的想像,替明格斯完成了這部作品,並在明格斯過世後第十年,西元1989年完成錄音,總長度一百三十分鐘。這張唱片當然以明格斯的名義發表,這是屬於他的墓誌銘。

本來該結束了,但突然想起瘦皮猴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的墓誌銘也極有品味。如果有機會去加州的「沙漠紀念公園」裡探望他老人家,會發現辛納屈的墓碑上刻著他的名曲〈好戲在後頭〉(The Best is Yet to Come),真是太帥了!這是小弟在此專欄的最後一篇文章,承蒙不棄,階段性任務達成。未來也請繼續支持這個欄位,畢竟好戲在後頭,一點沒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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